返回第126章 粮种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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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粮种 (第3/3页)

嘟囔了一句:"那眼下……眼下这些人命……"

    "眼下的人命,我拿城墙保,拿刀保,拿义仓的粮保。"陈麦站起来,"唯独不能拿种子保。种子保出去,保的是今日,死的是后世。"

    "老屯长方才问,还得打多久,还得死多少人。"他的声音缓下来,"我答不了。我能答的是:种子在手里,咱们熬得过这个秋。种子不在手里,熬过这个秋,熬不过下一个。"

    老屯长把烟袋别回腰上,站了起来。

    "行了。"老人说,"老汉我这杆秤,称明白了。种子是后世的命,人命是今日的命。拿后世的命换今日的命,这种账,十九屯的屯户不做。谁再提给种子的话,先到老汉这儿来过一遍。"

    一锤定了音。厅里的人,一个个站起来,领了令,散了。

    当夜二更,堡下又来了一骑。

    这一回收的不是话,是一封信。箭射上城头的,帛书,裹着箭杆。守墙的取下呈上来,陈麦当着众人的面展开。

    帛书上是汉文,字迹工整,是帐里汉人幕僚的手笔。开出的条件,比白日里又添了几分:麦种农书之外,加了一条,只要陈麦本人献出种与书,贺鲁保他,草原王帐里,给他留着高位。帛书的末了,还有一行小字:君在枷中可跪满城,何不可负一城而活。

    陈麦看到这一句,眼神冷了下来。

    贺鲁连他枷号的事都拿来做了文章。这一句不是劝降,是离间,是告诉满城的人:你们跪过的这个人,如今要卖你们了。

    "招降我。"他看完,笑了。

    议事厅里,灯点起来了。陈麦让人把帛书拿到院子里,叫各屯的管事、队正、军户代表都出来看。看的人围了一圈,看完,没有人说话。

    陈麦接过那张帛书,凑到灯笼上。

    火苗子舔上来,帛书卷边,焦黑,烧起来了。他把烧着的帛书举过头顶,让满院子的人都看清楚,然后松手,看着它烧成一团灰,落在青石上。

    "诸位都看见了。"他说,"这就是他的价。"

    "他要的不是种子。"陈麦的声音在院子里荡开,"他要的,是咱们往后世世代代,给他种地。"

    满院子的人,看着青石板上那一小堆灰。风过来,灰打着旋儿,散了。

    曹老汉蹲在人群后头,吧嗒着烟,忽然说了句:"烧得好。这东西留着,比贺鲁的八千骑兵还毒。"

    散了场,陈麦又下了三道令。

    头一道,种子仓加双岗,仓钥匙添一把,他和老屯长各执一把,开仓须两人同在。第二道,屯田农书的正本,从文书房移进粮窖,誊抄的散页,各屯收回,一页不许外流。第三道,堡里这些日子的闲话,不查,不究,只办一件事:让义学的孩子们,把种子这笔账,算给各家各户听。

    二狗不解:"总办,挑话的也不抓?"

    "不抓。"陈麦说,"心动不是罪,是人都会算账。贺鲁那句话扎进来,就是赌咱们算不清。咱们把账算到明处,算得比他还清,那根针,自己就出来了。"

    第二日起,义学的孩子们分头上街,拿着石琮写的大字纸,给堡里人讲账。讲盐池麦四年怎么育的,讲给了种子往后四年是什么光景。娃娃们讲得奶声奶气,听的人却听进去了。墙根底下,昨日还在嘀咕的老军户,听完,把烟袋一磕,骂了自己一句:"老糊涂了。"

    当夜四更,值夜的军户听见了动静。

    城外三里,狄人大营的方向,先是号角,再是马蹄,密得像一阵急雨。瞭望哨点起火把,影影绰绰看见,大营里的队伍在动,不是拔营,是分兵。一哨一哨的骑兵,出了东营门,向着东边去了。

    东边,是苇荡。

    陈麦登上北墙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上,火把连成了一条游动的龙,直往苇荡屯的方向去。

    "价没谈成,改抢了。"关把总在他身边,咬着牙,"苇荡屯!那里头是咱们的……"

    他没说下去。苇荡屯的水寨,是水路的咽喉,是盐道进堡的门,更是堡外唯一还立着的屯子。

    天亮前,苇荡屯水寨方向的斥候拼死回报:贺鲁移了半营的兵,直扑苇荡屯。

    来报的斥候,是苇荡屯土生土长的后生,水鸭子出身,凫水出来的,上岸时腿肚子上扎着半支断箭,是自己拿牙咬断了箭杆。他跪在墙下,仰着头,冲着城头喊完了最后一句话:

    "屯长让俺带话!苇荡屯,不用救!屯里的章程,俺们背得熟!"

    喊完,人就栽倒了。

    城头上,陈麦握着垛口,指节发白。

    东边,那条火把结成的龙,已经游进了苇荡方向的夜色里。风把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送过来,一阵,又一阵。

    关把总请战:"总办!末将带人……"

    "不救。"陈麦盯着东边的夜,一字一字,"苇荡屯,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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