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粮种 (第2/3页)
才那番话,把他得罪死了。"
"不得罪,他也要打。"陈麦望着远去的烟尘,"老关,记住今日他开的价。他开口要种子,说明他看明白了,这座堡最值钱的不是粮,是种粮的法子。敌人看明白了的事,咱们自己,更得看明白。"
麻烦是从当日下午起的。
贺鲁临走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堡里的人心里。两万人里头,总有算得清这笔账的。这句话,比八千骑兵毒。
先是附城窝棚区里,有人小声嘀咕:种子给了就给了呗,给了就解围了,田也保住了,人也保住了,明年再育一茬种子,多大点事。
嘀咕的人是新屯的一个逃荒户,去年冬天才进的堡。他蹲在自己的窝棚门口,跟邻棚的人算:"一把种子嘛,能值几个人?俺那口子,还有俺两个娃,三条命,换一把种子,值。"
这话叫马三婶听见了。
妇人拎着半桶水,在窝棚间的道上站住了。
"兄弟,俺问你。"她说,"你去年逃荒,为啥逃?"
那逃荒户一愣:"没粮呗。"
"为啥没粮?"
"遭了灾……官府又催税……"
"不是。"马三婶把水桶往地上一顿,"是因为你种不出粮。你种不出粮,不是你不勤,是你的种子不行,你的地不行,你的章程不行。如今到了这儿,总办给你种子,给你地,给你章程,你今年头一回,秋收有望了。这会儿人家来要你的种子,你说给就给?"
"给了,明年拿啥种?还逃荒去?"
逃荒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俺跟你说,兄弟。"马三婶拎起水桶,走了两步又回头,"人的命是命,种子是命根子。命根子断了,命就是案板上的肉,人家啥时辰割,由不得你。"
再然后,军屯里也有人动了心思。一个老军户在墙根底下算账:堡里死了十九个人了,再打下去,还得死。拿一把种子,换不再死人,这个账……
话传到议事厅,厅里炸了锅。
"不能给!"铁栓把桌子拍得山响,"盐池麦是总办领着人,在碱滩上种了四年才育出来的!给了他,咱们这四年的工夫,白瞎了!"
"可人命呢?"说话的是那个主张过弃堡的老队正,"铁匠,种子没了能再种,人死了能再活么?"
"你懂个屁!"铁栓急了,"给了种子,贺鲁拔营走了,后年他带着二十万大军回来,那时候他粮草自足,不用抢咱们的,直接灭咱们的!你当他是来做买卖的?"
两边吵成一团。主守的老屯长这一回没有拍桌子,老人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眉头锁得死紧。他心里也有一杆秤,秤这头是种子,秤那头是人命,两头都压手。
石琮把一本册子摊开在桌上。
"诸位,先别吵,听我把种子这笔账算完。"他说,"盐池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四年前,总办领着人在东边的盐碱滩上试种,头一年,三百亩,出苗的不足三成;第二年,留了出苗的种再种,出了五成;第三年,挑最壮的穗单收单打,育到了七成;今年第四年,碱滩上的亩产,过了两石。四年里头,试坏的种子堆了半仓,碱滩上晒脱皮的农工,几十号。"
"这不是一把种子。这是四年,几十号人的皮,半仓的试错。"
"再说第二笔。给了贺鲁,再育一茬,要几年?四年。这四年里,贺鲁的骑兵吃着盐池麦,咱们从头再来。诸位,这不是明年再育一茬的事,是把四年的领先,双手送给对方。"
厅里静了些。老屯长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总办。"老人抬起头,"老汉我问一句直的。不给,这仗,还得打多久?还得死多少人?"
陈麦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都问过我爹当年的事。"他说,"今儿再说一回。"
厅里静下来。
"我爹那辈,堡里也遭过一回围。围堡的不是狄人,是匪。匪要的不是粮,是堡里的犁。那时候堡里有七张好犁,是全堡的命根子。有人主张给,给了,匪就退了。我太公那一辈,没给。"
"为什么没给?因为犁给了匪,匪明年来,就不是抢犁了,是抢种了犁的地。农器在人家手里,地就是人家嘴里的肉。"
他环视一圈。
"种子和犁,是一个道理。今日我把盐池麦种送出去,换来解围。诸位,你们谁给我保这个证:贺鲁拿了种子,会拔营?他拔了营,明年不来?他明年不来,后年不来?他有了我们的种子,有了我们的农书,他的骑兵吃饱了咱们的麦子,第一个要灭的,就是还长着盐池麦的雁回堡。因为天底下,只有咱们,还能育出比他更好的种。"
"这不是买卖。"他说,"这是饮鸩止渴。鸩毒不死今日,毒死后年。"
老队正低着头,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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