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9章 早熟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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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早熟 (第3/3页)

一日,他们只当堡里在收草料,没有理会。第二日,一哨探马凑近了些,看清了田里收的是粟,一掐就熟的矮秆粟。探马回报大营,汉人通译把话译给贺鲁听的时候,贺鲁正在喂马。

    他抓料的手停了停。

    "多少日熟的?"大帅问。

    通译答不上来。贺鲁把手里那把草料慢慢撒回料槽,拍了拍手。

    "去查。"他说,"查清楚,那个种,多少日熟。"

    通译退出去的时候,听见大帅在身后又补了一句,是自言自语:"七十一日。草原的秋天,正好也是七十一日。"

    这句话,贺鲁说得极轻。通译走出十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牛皮大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南坡的粟收完当夜,贺鲁营里的探马,往北边山里去了不止一哨。

    当夜,义仓封仓。四百亩早熟粟,三千多斤种粮,单独入了窖,窖口的封条上,陈麦亲笔写了四个字:荒年活命。

    封仓的时候,孩子们拾穗拾回来的粟,也过了斗。一百多个孩子,两日,拾回来一百七十多斤。数目报出来,满场的仓吏都静了一瞬。一百七十斤,摊在四百亩里,是每亩地里漏下的半斤;摊在一百多个孩子身上,是每人弯了几千次腰。

    先生把孩子们领到场子中间。陈麦从仓里出来,看着这一百多个灰头土脸的娃娃,没有讲话,挨个把他们筐里最后剩下的几粒粟,亲手倒进了斗里。

    "颗粒归仓。"他说,"这四个字,你们今日都学会了。"

    封完仓,石琮把另一份账摆在了他面前。

    是秋收的总账。

    "总办,全部算完了。"石琮的声音很哑,"霜降,还剩十一日。田里立着的水稻,三千一百亩。咱们如今一班倒,一天收二百五十亩。十一日,两千七百五十亩。缺口三百五十亩。"

    "改成两班倒呢?人歇田不歇,夜里加一班?"

    "算过了。夜里收割,火把照明,人困马乏,一天满打满算,四百亩。十一日,四千四百亩。听着是够了,可老关那边把话撂下了:甲班守墙的人,一个不能动,动了,贺鲁夜里摸城,两千个下田的人回不来。"

    "所以?"

    "所以,"石琮把笔搁下,"墙要守,田要收,人是死的。总办,这笔账,算到头了:霜降前,咱们最多收七成。"

    七成。

    陈麦盯着册子上那个数,看了很久。

    三成稻子,九百多亩,立在田里,等着霜打。这是十九屯两个月的口粮,是义仓明年的底,是还军粮、还水账、供给粥棚的本钱。

    他想起枷号那三日,想起望河县衙前长街上的人。那时候他跟满街的人说,水都进田了,回家看田去。如今水进了田,田熟了三成收不回来。

    "石先生。"他忽然开口,"你说,贺鲁知道咱们只能收七成么?"

    "他不知道。可他很快就要知道了。"石琮苦笑,"霜信这种东西,瞒不过草原人。他们看天,比咱们还毒。今日探马进山,探的就是这个。"

    陈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坡的方向,收割完的粟地在夜色里沉默着。七十一日熟的种子入了窖,可田里那三千一百亩水稻,还在跟天抢日子。

    "先生,七成这个数,先不要传出去。"

    "瞒得住么?"

    "瞒不住,也不必瞒,缓两日。"陈麦说,"这两日,是让堡里人把南坡的这口气喘匀了。刚打赢一场,不能转头就给一闷棍。人这个东西,一口气提住了,七成能抢出八成;一口气泄了,七成只能收五成。"

    "两日之后呢?"

    "两日之后,上墙。"陈麦说,"城防和秋收的账,当着全堡的面,最后一次分。这一次分完,就没有退路了。"

    "总办是打算……撤墙上的人?"

    "撤一半。"

    石琮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守城的人撤一半下田?总办,城破了,粮是谁的?"

    "城破了人还在。"陈麦说,"粮不收,人先饿死。先生,这一层,明日厅上自见分晓。"

    石琮收拾册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灯下的人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影子投在墙上,瘦了一圈。

    围城以来,他眼见着这个人一日一日地瘦下去。枷印还没褪,霜信又压上来了。

    "总办。"老账房忍不住说了一句,"三成,就三成吧。留得人在,明年还有。"

    "先生。"陈麦没有回头,"明日再说。"

    值房的灯,那一夜亮到了三更。石琮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灯下的人已经坐回了案前,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南坡的种档,一张是秋收的缺账。这个从枷里出来不到二十日的人,正拿笔在两张纸之间,搭一座桥。

    "明早,"他说,"召集议事。城防和秋收的账,要最后分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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