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早熟 (第2/3页)
密些。总办,丑话说在头里,城墙上要是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出了事,我担着。"陈麦说,"跟你担枷号一样担着。"
关把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总办,还有一句。"这位把总难得地放低了声音,"末将守的是城,你守的是种。这两日,城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恶人。可是总办,城破了,种也是人家的。这一层,末将不能忘,你也不能忘。"
"记着。"陈麦说,"所以这一回,咱们城也要,种也要。"
南坡开镰,是当日下午。
三百个青壮,四百亩粟田,镰刀一起一落。这粟是矮秆,割起来顺手,一晌午就收进去四十亩。
收粟有收粟的讲究。庾老官在地头立了三条规矩:倒伏的穗单收,病穗单收,最壮的一分地,不许动镰。那一分地是留种田,要等到老熟透了,人工一株一株地拔,连根带土,运回堡里阴干。
有青壮不解:"庾爷,霜降眼看就到了,留着它在地里,不怕霜打?"
"怕。"庾老官说,"可留种的穗,要在秆子上老熟,种性才稳。早收一日,种性就差一分。这一分地的穗,是往后一万亩的命。"
青壮听得似懂非懂,手上的镰刀却都放轻了。
第二日,义学的孩子们下田了。
先生领着一百多个学生,天不亮从堡里出来,一人一个柳条筐。他们不割,他们拾穗。割过的地里,漏的穗,掉的粒,孩子们跟在收割的队伍后头,一寸地一寸地过。
出堡之前,先生把孩子们在南门内列了队,讲了三条:出了堡,不许跑,不许离队,不许往北看。北边是狄人的大营。娃娃们问为什么不让看,先生说,看一眼,心里就怕一分,怕了,手就慢。
有个孩子举手:"先生,怕了咋办?"
"怕了就数穗。"先生说,"数自己筐里的。数着数着,就忘了。"
领头的先生给孩子们立的规矩:筐不满不许回,弯腰不许喊疼。
日头毒起来,小些的孩子脸晒得通红,汗珠滴在土里。歇晌的时候,妇人们送来的绿豆汤,孩子们捧着碗,蹲在田埂上,一排小脑袋,喝得一溜响。有个七八岁的女娃,拾到一穗格外沉的,攥在手里,跑到先生跟前:"先生,这穗能留给我么?"
先生问她留着做什么。
"俺娘说,这是救荒的种子。"女娃说,"俺想留着,万一哪一日俺们家又遭了灾,俺拿它种。"
先生蹲下来,把她的手合上。
"留着。"他说,"可你得答应先生一件事。往后不管走到哪儿,种它之前,先教街坊四邻怎么种。种子这东西,一个人种,救一个人;一群人会种,救一县人。"
女娃似懂非懂,把穗子贴身揣了。
傍晚收队,孩子们排着队回堡,柳条筐一个个过了秤。先生走在队尾,回头望了一眼收净的粟田。田是秃的,地是净的,夕阳底下,连个穗子头都看不见了。
两日,四百亩收完。过斗那日,义仓的仓吏把数报上来,陈麦正在看南坡的墒情记录。
过斗是在义仓前的空场上,当众过的。三十几名仓吏,斗是官斗,秤是新校过的秤,各屯屯长围着看。一斗一斗地量,一笔一笔地唱。围观的军户妇人,把空场围了三层。马三婶挤在最前头,每唱一笔数,她就掰一回手指头,掰到后来手指头不够用了,急得直拍大腿。
"亩产多少?"
"一石九。"仓吏说,"旱坡地,没浇过一水,一石九。"
厅里的人都吸了口气。北地的粟,平年好田,亩产一石二三。这旱坡地上的早熟粟,七十一日,一石九。
空场上,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一起,就压不住了。曹老汉把烟袋往天上一举,扯着嗓子喊:"庾疯子!你他娘的是个活财神!"
人群里,庾老官涨红了脸,往人后躲,被老屯长一把薅出来,推到场子中间。老头儿站在那儿,手脚都没处放,最后冲着满仓的粟米,深深作了一个揖。
不是给人作的,是给粮作的。
"记档。"陈麦说,"亩产、墒情、种法、用种量,一笔一笔记全。这一份档,抄两份,一份入窖,一份,等镖路通了,送裴文度。"
石琮在旁边听着,低声道:"总办,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往外送。"
"压箱底的东西,压的是死人。"陈麦说,"送出去,才是活的。"
"还有一层,先生没算到。"他把南坡的墒情记录合上,"这一仗打完,咱们堡里人人心里的底气,就是从这一石九里长出来的。贺鲁围了一个月,烧了田,断了路,劫了盐,最后看见的是什么?是咱们在堡外五里,当着他的探马,把四百亩种粮颗粒归仓。先生,这一石九,也是打给他看的。"
南坡收粟的两日,三里外的官道上,狄人的游骑一直远远地看着。
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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