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霜信 (第2/3页)
回头,示意石琮。石琮从案上拿起一张纸,展开,是一张军令状。
"撤甲班一半下田,此令出于我陈麦一人。若因此令城破,军法从事,罪在我一人,与关把总无涉,与守军无涉。"他接过笔,当众签了,画了押,把军令状推到关把总面前,"把总收着。真有那么一日,你拿这个,到袁帅帐前,保你无罪。"
满场死寂。
关把总捏着那张军令状,手在甲叶子上蹭了蹭,半晌,忽然咧开嘴,笑了。
"总办,你这张纸,是把末将的脸,搁在地上踩。"他把军令状推回来,"城真破了,末将拿一张纸活着?末将的脸往哪儿搁?"
他把铜符解下来,拍在案上。
"撤。撤一半。"他说,"但有一条,末将说在头里:剩下的一半守军,由我亲自带,城头上日夜不撤岗,弩机不许下弦。狄人敢扑城,末将这一半人,给他钉死在墙上。钉不住,末将第一个死。"
"成。"陈麦说。
"还有一条。"关把总又说,"下田的人,收工号一响,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能回城上墙。这一条,是末将的底线。"
"准。"陈麦点头,"收工号定三短声,堡中四门,同时鸣锣。号响,人回。"
散了会,人都走了,关把总落在最后。
这位把总把铜符重新系回腰上,系好了,忽然开口:"总办,末将在镇军二十年,见过的将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敢当众立军令状的,你是头一个。"
"把总过奖。"
"不是奖。"关把总摇头,"是怕。军令状这种东西,立的时候痛快,真到了兑现那日,是要砍头的。总办,你赌的是城不破。万一破了呢?"
"万一破了,"陈麦说,"用不着军法。城破那日,我站在城墙上。"
关把总盯着他看了半天,一抱拳,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袁帅留末将在堡里,临走说了一句话。他说,雁回堡可以丢,陈麦不能死。今日末将算明白了,这话,护不住你,你自己也不要它护。"
账,就这么分了。
甲班一千人,撤五百下田。下田的人,从一千五,加到两千。两千人分三班,日班收割,夜班运捆,歇人不歇田。城墙上的五百人,关把总亲自排岗,一人看双垛。
分完人头,分器物。铁栓的炉前,三百口新翻的镰刀已经码齐了,旧镰卷了刃的,回炉重淬,连夜开刃。柴四领人把运粮的大车全数检修,车轴上油,骡马加料。妇人们的班也排出来了:白日在场上翻晒,夜里给夜班的人做饭,饭送到田埂上,热的。
义学的先生把孩子们也编了班。大孩子跟夜班运捆,小孩子白日拾穗。先生说,这一回不比南坡,北边就是狄人的营,娃娃们下田,一队配两个军户。
马三婶把妇人班的名册交给石琮的时候,说了句:"先生,给俺们妇人也记上工。秋后分粮,按工分,别让汉子们把话占了去。"
石琮执笔的手停了停:"记。都记。"
这一日的账,记进了册子。石琮后来在这一页的页脚添了一行小字:此令既下,堡中无闲人。墙上五百,田中两千,场上八百,灶上三百,炉前四十。两万人的堡,像一架上了弦的弩。
散会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人群往外走,陈麦被太公拦住了。老人这几日着了凉,说话带着鼻音,裹着一件旧夹袄,站在墙根的背风处。
"分完了?"
"分完了。"
"分得好。"太公咳嗽了两声,"就是把总那条汉子,你给他留了脸,他才肯跟你拼命。"
"他不是要脸。"陈麦说,"他是要一个能交代的东西。军令状是给军法的交代,铜符拍案是给良心的交代。他两样都要了,就敢跟我赌。"
太公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你这孩子,算账算到人心里去了。"
"是人心本来就有账。"陈麦扶老人往回走,"太公,你这咳嗽,几日了?"
"老毛病。"太公摆摆手,"霜信一下,夜里凉。不碍事。"
陈麦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老人裹在旧夹袄里的背影,那件夹袄,还是他爹在的时候做的。
当夜,一封短信从苇荡水路送出去,送进了祁大魁的山道营地。信上就两行字:霜降提前十一日,开镰在即,最后三日,狄必来犯。
联络兵回来,带回了祁大魁的回话。回话也短:最后三日,某在外围,替君咬死他的援队。
两家的烽火约,重新定了:堡上举三堆火,是求援;举两堆,是勿动;一堆不举,是堡中自有余力。联络兵临走,又说了一句祁大魁的原话:"将军说,让总办放心收。打谷子的事,他管不着;打仗的事,总办别伸手。"
二狗在旁边听了,直咂舌:"这位祁将军,跟总办您是一个模子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