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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抉择 (第1/3页)
分工大会,开在打谷场上。
堡里辟的新场,白日里晒着抢收回来的青稻,入夜清扫出来,场子四角立了四盏大灯。灯底下,一张八仙桌,桌上三样东西:一册名册,一张分班表,一口铜锣。
人到得很齐。下田的两千,守墙的五百,场上灶上的,附城的管事,黑压压站满了一场。没有人说话。今夜这一场会,人人都知道,分的不是工,是命。
开会之前,石琮在灯下最后一次核名册。核到一半,老账房停了笔。
"总办,"他低声说,"这册子上的人名,一个名字,就是一条命。咱们今夜,是把两千条命,当两千个数来使。"
"是。"陈麦说。
"你不难受?"
"难受。"陈麦看着那册名册,"先生,算学这一门,我爹教我的时候说,算到极处是人心。我从前不懂。今夜懂了。把人当数,是为了让这些数,都变回人。"
石琮没有再问。他提起笔,把名册核完了。
陈麦站在桌前,先开口。
"三班。"他说,"收、运、防。收班割稻,运班捆运,防班护收。明日寅时开镰,十一日,三班轮转,人歇田不歇。"
"收班一千二,运班六百,防班两百。"
他拿起名册。
"念到名字的,出列。"
名册是各屯屯长连夜报的。石琮念,陈麦在名册上勾。念一笔,人群里走出一个人,走到场子左边,收班的队伍越站越长。
收班好念。壮劳力,会割稻,按屯分,按棚编,十人一棚,棚有棚长。
念收班的时候,出了一桩事。曹老汉的名字,报在运班里,老头儿从人群里站出来,不依。
"俺今年六十一,腿还能跑。"老人说,"俺要进收班。俺种了一辈子地,割稻比后生们快。"
"曹叔,收班一日弯一万次腰。"陈麦说,"你的腰,去年犯过病。"
"犯过病也是俺的腰。"曹老汉梗着脖子,"总办,你让俺赶车,俺这双手,握镰握了五十年,你要它去握缰绳?"
满场有人低声笑了。陈麦看了老人半晌,提起笔,把他的名字从运班划掉,勾进了收班。
"好。"他说,"可有一桩,收班里头,你不许跟人比快。棚长看着你,晌午必须歇。"
"成!"老头儿咧开嘴,走到收班队伍里,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比后生还直。
庾老官也来了。这位种官不在名册上,自己挤到桌前,把一顶草帽往桌上一放:"总办,南坡的留种田,这几日正是老熟的时候。俺白日跟收班,夜里去南坡看种。两不耽误。"
"准。"陈麦说,"南坡的留种田,是比命还金贵的东西。你看好了。"
运班也好念。车把式、骡马户、腿脚快的后生。
念到防班,场子静了。
防班两百人,是保粮队的底子。这两百人,不配镰,配刀弩,散在收班的四面,狄骑来犯,防班顶上去,收班接着割。说白了,这两百人,是拿身子挡箭的,挡住一刻,田里就多收一刻。
石琮念防班名册之前,停了一下,看了陈麦一眼。
陈麦点头。
"防班。第一棚。"石琮念,"常二狗。"
二狗出列,走到场子右边。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到防班的队首,站定。
"侯四。"
侯四出列。这个前班头出列的时候,人群里有个妇人拽了他一把,是他婆娘。侯四回头,冲婆娘咧嘴笑了笑,把她的手掰开,走了。
"周三斤。"
夜不收出列。
"铁栓。"
铁匠出列。人群里起了一点骚动。铁栓是炉前的人,全堡的镰刀弩机都指着他的炉子。陈麦在名册上勾了那一笔,没有抬头:"炉上的活,两个徒弟接得住。防班要一个会使锤的。"
名册往下念。念一个,出列一个。两百个名字,念了小半个时辰。
念到中间,出列的人里,有父子同名的,爷俩一前一后走出来;有兄弟三个全在防班的,老三才十七,出列的时候,娘在人群里,没有哭,也没有喊,就是把嘴唇咬出了血。
念到一百七十多个名字的时候,出了一个小小的停顿。
"顺子。"
赶车的顺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这个当初连帐都算不利索的车夫,如今是陈麦身边跑腿的人。他出列的时候,自己也有点愣,看着名册,又看看陈麦。
"总办,俺……俺是防班?"
"你这两年跟着侯四跑遍了十九屯。"陈麦说,"哪条道平,哪条道颠,哪片苇子能藏人,你比谁都熟。防班要眼睛。"
顺子张了张嘴,忽然挺直了:"哎!"
他走到防班的队尾,站得笔直。人群里有人低声笑,说这小子,给总办赶了两年车,赶上战场了。顺子听见了,没回头,耳朵根红了,腰板挺得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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