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抉择 (第2/3页)
名册念完,石琮把册子合上。
名册之后,是物册。
各家的捐献,也当众念。这一册,是柴四报上来的:苇荡屯出苇席八百领,搭运班的遮棚;军屯出大车一百二十辆,骡马三百匹;马三婶的妇人班,出麻袋两千条,针线自带;义学出灯笼一百盏,是孩子们这几日夜里糊的;各屯出铁锅四十口,灶班架在田埂边上,饭在田里做。
念一物,人群里应一声。念到铁锅,灶班的管事扬声问:"锅在田里,砸了算谁的?"
"算堡里的。"陈麦说,"这一仗打完,各家各户出的东西,一石一斗,一针一线,义仓立册,秋后作价,从粮里还。"
"还什么还!"人群里有人喊,"总办,俺们出的不是东西,是自家的命根子。命根子也作价?"
"作价。"陈麦的声音很稳,"正因为是命根子,才要作价。堡里不白拿人一针一线。这个规矩立住了,往后才有人肯拿。"
满场没有人说话。这两百个名字,方才一个一个,从人嘴里出来,落到人心里。没有锣鼓,没有口号,没有一句鼓劲的话。可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这两百个人,是把命搁在田埂上的。
陈麦把名册接过来,双手捧着,冲着防班的两百人,深深一揖。
"诸位。"他直起身,"我陈麦,不跟你们说这个差事不险。险。狄骑的箭不长眼,你们站在田埂上,就是箭靶子。我也不能保你们人人都回来。我只能保一件事:你们挡一刻,田里收一刻;你们要是倒下了,你们的名字,进英烈墙,你们的爹娘妻儿,义仓养一辈子。这不是恩,是账。堡里欠你们的账。"
防班的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二狗站在队首,忽然回头,冲着两百人咧开嘴:"都听见了?总办把丑话都说尽了,咱们还有啥说的?明儿寅时,田埂上见!"
两百人哄然应了一声。这一声不响,闷闷的,像从地底下滚过去的雷。
名册念完,分班表当场张贴。灯底下,人们围着表,一个一个地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看一眼自己在哪一班,哪一棚,棚长是谁,看完就走,没有人多话。
有个年轻的媳妇,在运班的表上找着她男人的名字,找到了,手指头在那个名字上按了按,转身回家去了。有人问她看什么,她说:"记住他在哪一棚。往后送饭,别送错了地方。"
石琮站在表旁边,看着人流从灯底下过去。老账房的笔尖上,还沾着方才勾名册的墨。他跟陈麦说:"总办,我记了半辈子账,今夜这册,最重。"
"先生。"陈麦说,"这一册,你要记到最后一个人回来。"
会散了半截,人还没走,城头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北墙的马道上,一个老人,裹着旧夹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正往城头上挪。守墙的兵要扶,被他挥开了。
是常太公。
老人的咳嗽,这几日重了。白日里郎中去瞧过,说是受了寒,肺里有痰音,嘱咐卧床,不许见风。药熬好了,搁在炕头,老人一口没喝。
陈麦分开人群,几步抢上马道,在城墙根底下拦住了。
"太公。回去。"
老人扶着垛口,喘了一会儿,把气喘匀了,才看他。
"我问你。"太公说,"明日起,下田的两千,收工号一响,回城上墙,要多少时候?"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城墙上多少人?"
"五百。"
"五百人,看四面墙,十几里垛口。"太公的声音哑得厉害,"要是狄人趁着收工号的工夫扑城呢?号一响,人心全在回家的路上,那是城最虚的时候。谁来喊这一嗓子?谁来盯着这四面墙?"
"关把总。"
"关把总要督阵,要应变。他分身乏术的时候呢?"太公拿拐杖往垛口上一顿,"老夫上墙。"
"你病着。"
"病着,眼睛没瞎。"老人说,"陈麦,听好了。你领着两万人跟天抢粮,跟八千骑兵抢粮,家里的门,得有人看。老夫替你们看着家。"
"太公,"陈麦还想再劝,"郎中说……"
"郎中还说老夫活不过六十呢。"太公拿拐杖在城砖上磕了磕,"老夫今年七十有三。老夫这条命,是白赚的,拿来给你们看三日门,值。"
"不是三日。"陈麦低声说,"是十一日。"
"那就十一日。"老人说,"十一日之后,稻子进仓,老夫自己下墙,不用人抬。"
城头上下,一时静了。
风从垛口上过去,吹得老人的旧夹袄贴在身上。他站在那儿,背有点驼了,可那根拐杖顿在城砖上,顿得稳稳的。
陈麦看着太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跟着爹下田,太公也是这样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家人干活。那时候老人说的是:你们收你们的,我看着。
"来人。"陈麦回头,"城头上,给太公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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