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1章 抉择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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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抉择 (第3/3页)

一把椅子,挡风的。毡子拿两条。药,熬在墙下的耳房里,两个时辰一温。"

    太公哼了一声:"浪费那些物什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老人还是由着兵士把椅子搬上了墙,摆在北墙正中,正对着狄人大营的方向。

    椅子是条凳改的,椅背上绑了挡风的苇帘,椅子上铺了两层毡。太公坐上去,试了试,从怀里掏出烟袋,又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腿上。

    是一副老花镜。黄铜的框,镜片磨得起了毛,是多年前堡里路过的货郎摊上买的。老人平日宝贝得很,看账目看信才舍得戴。

    今夜他戴上了。

    "三斤。"他冲着城下喊。周三斤小跑着上墙。

    "你白日里教的,狄人各营的旗号,再说一遍。"老人把老花镜扶正,"狼头金旗是中军,黑旗白边是白狼部,红旗是左营,蓝旗是右营。对不对?"

    "对。"

    "旗动,兵就动。旗往哪儿动,兵往哪儿去。"太公吧嗒了一口烟,"老夫盯不了刀,盯得了旗。旗一动,老夫就敲梆子。梆子一响,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三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重重地点了头。

    陈麦给城头留下了两个亲兵,一个听太公差遣,一个专门盯着耳房里的药罐。安排完了,他站在椅子边上,还想说什么。

    "去吧。"太公摆摆手,眼睛已经望向了城外连片的灯火,"明儿寅时,你的战场在田里。老夫的战场,在这儿。"

    陈麦下了墙。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北墙正中,一盏灯下,老人裹着旧夹袄,坐在那把绑着苇帘的椅子上,黄铜老花镜映着灯光,一动不动,望着城外。

    像一尊守门的神。

    当夜,收工号演练了三遍。

    三短声,锣从四门同时响。第一遍演练,下田的人从场子上往四门跑,半个时辰,回城的回城,上墙的上墙,乱成一团,号响到人静,用了一炷半香。第二遍,一炷。

    第二遍还是出了岔子。东门的人流在门洞里挤住了,收班的镰和运班的扁担别在一处,谁也动不了。关把总在城头上看得火冒三丈,下来亲自调整:收班走门洞左边,运班走右边,防班最后进,进城先贴墙,不许回身看。

    "记住!"把总站在门洞里吼,"真到了那一天,后头是狄人的马!谁先谁后,不是客气,是命!"

    第三遍,关把总在城头看着沙漏,沙漏的沙子落尽,他点了点头。

    "成了。"把总说,"就这速度。"

    演练完,他把各门的门正叫到一起,又交代了一件事:从明日起,四门门洞,夜里不许关死,留一车的缝,门后顶上杠,杠下垫木,抽了木,杠落门闭,十息的工夫。

    "防的是收工号响的时候,门洞挤死人。"他说,"开门容易关门难。真到关门那一刻,谁在外头,谁就得死在外头。这一条,丑话,我说在头里。"

    门正们都不吭声。半晌,东门的门正说:"把总,真到那时候,谁抽木?"

    "我抽。"关把总说,"四门总钥在我这儿。要下这个手的时候,我来。"

    四更天,打谷场上的人散尽。各家回各家,睡开镰前的最后一觉。很多人都睡不着。二狗后来跟人说,那一夜,全堡的人,家家户户的炕上,都有人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寅时,东门的鼓响了。

    不是敌袭的鼓,是开镰的鼓。三通鼓罢,四门同开。

    两千人,从四个门里涌出去,散进河滩的稻田里。天还没亮,田埂上插满了火把,火光连成一片,把三十里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收班下田,运班套车,防班上埂。两千人散进田里,竟没有多大的声响,只有脚步,只有镰刀碰着鞘的轻响。十一日死线,从这一刻起,一分一秒地,开始走了。

    陈麦站在最前头的一块田边上。他手里也有一把镰。

    这把镰,是铁栓昨日夜里单独给他打的。铁匠把镰递给他的时候说,总办,你今日也得下田,堡里人看着呢。你的镰,我不能拿旧货糊弄。

    他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稻,右手挥镰。

    第一刀下去,稻秆应声而断。

    十一日死线的第一镰,割下去了。

    割完这一镰,陈麦直起腰,把手里那把稻递给身边的运班后生。他没有再割第二镰。今日他是全堡的帅,不是一个割稻的。可这一镰,他必须亲手割。两万人看着呢。

    第一镰下去,四外的田里,唰唰的割稻声,一片一片地响起来,由近及远,铺满了整个河滩。

    城头上,太公坐在椅子里,听见那一片声响,从黑暗里浮起来,越来越大,像潮水漫过滩地。

    老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城外三里,狄人大营的灯火,还安安静静地亮着。

    "看你们的。"老人冲着那片灯火,低声说,"老夫,也看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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