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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沉冤・平乱 第45章 恩 人 (第2/3页)

    她一直没动。

    她想过他会说什么。

    她没想过,他说得这么准。

    寒砚是父亲的。

    药圃是父亲的。

    她进了太医署。她嫁了他。

    真的那一半,全是真的。

    假的那一半,正好长在真的上。

    "你说你背他出来的。"她开口了。

    崔元转过头。

    "那夜下雨吗。"

    厅里的人都看她。

    崔元想了一下。

    "下了。"他说。

    "下得不小。破庙漏雨,供桌上都是水。"

    "没下。"她说。

    "七年前三月,京城没下过一场透雨。"

    "我父亲的医案上,一整个三月都记着晴。"

    "雨,是四月初才落的。"

    崔元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医案是你父亲的。"他说。

    "你父亲写什么,你说了算。"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所有的证据,都在苏家。

    婚书上有苏家的名字。

    医案是父亲的手笔。

    药圃的地契姓苏。

    她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替她说话。

    而替她说话的东西,全姓苏。

    这就是颠倒版本的厉害。

    它不用打赢你。

    它只要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替自己辩。

    "那夜有雾。"崔元补了一句。

    "河边起雾,五步不见人。"

    "你要问我记得什么,我只记得雾。"

    "药味。"裴墨珩忽然说。

    所有人看他。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一句不该从他嘴里出来的话。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替他应了一声。

    崔元接得很快。

    "破庙边上有个药铺。熬膏子的。一年到头都是那个味。"

    "是。"裴墨珩说。

    他说是。

    可他的眼睛,还停在刚才那一下上。

    她看见了。

    他方才差一点,碰到那一段。

    差一点。

    "还有。"崔元说,"你左肩上有一块疤。"

    裴墨珩没说话。

    "铜钱大。"崔元说,"是烫的,不是砍的。"

    厅里静了一下。

    "我不记得。"裴墨珩说。

    "可我知道有那么一块。"

    她站在门边。

    心沉了一下。

    那是真的。

    她给他换过多少回药。

    那块疤在肩胛骨下头,斜着,边缘不齐。

    是烫的。

    他说对了。

    他不是全在编。

    他手里,有一半真东西。

    而真的那一半,是最难驳的。

    "她是什么人,我还在查。"裴墨珩说。

    "查清楚之前,人留在府里。"

    留在府里。

    不是留在内院。

    "内院收拾一间出来,给客人住。"他对管家说。

    "她搬到外院东厢。"

    她听见了。

    四个字。

    搬。

    外院。

    府里比前几日更静了。

    她搬去东厢那日,两个仆妇来抬箱子。

    抬到院门口,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看主子。

    是看一个要出事的人。

    春杏跟在后头,抱着一床被子。

    进了东厢,她把被子往床上一放,站着不动。

    "姑娘。"

    "嗯。"

    "咱们……走不走。"

    她正在开箱。

    手停了一下。

    "走到哪儿去。"

    "回河间。"春杏说,"回老家。您有手,有药,到哪儿都活得下去。"

    她掀开箱盖。

    "我走了,谁给他换药。"

    春杏眼圈红了。

    "他都把您挪到外院了。"

    "他挪的是屋子。"她说。

    "不是人。"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像是替自己找的。

    可她说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

    "还有一件事。"崔元说。

    "苏家的旧物,该由刑狱封存。"

    "抄没册子上,苏清的东西,一样没剩。"

    "他女儿手里,总还有些。"

    裴墨珩看她。

    "你有吗。"

    "有。"她说。

    她说得很干脆。

    因为她知道,藏着更难看。

    药圃的小屋。

    她推开门。

    箱子在墙角。铜扣开着。

    她把它拖出来。

    一样一样往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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