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与西医的分叉 转贴 (第3/3页)
点看,说传统中医输在无力提出系统而精确的假说和猜想,不如说输在缺乏验证理论的支持条件。举一个例,李比希关于生物化学的一系列假说,可以很快在先是吉森大学、然后是慕尼黑大学资金充裕、设备和人手齐备的实验室里得到验证,并在经受检验的过程中不断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反观中医,25oo年前的《内经》提出的“经络说”——一个伟大的猜想和假说——差不多要到上世纪7o年代,才在日本的大学里靠现代摄影技术,方可做到让“看见”经络的存在得以实现。天分再高的猜想,长期没有机会遭遇可观察现象的检验,谈什么科学呢?
巴慕德(haro11Ba1me)说,现代医学有两项革命性突破,其一是对“准确真实性”(exacttruth)的寻求;其二是“托管制度”(trusteeship),即病人把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托管给医生、护士和医院(转引自杨念群,第62-62页)。我的理解,追求“准确真实性”恰恰是为了满足不断验证假说的要求。“托管制”呢?除了人道责任和降低交易费用的含义,最重要的是把病人的身体转为医学科学的客观对象(sub-ject),而不再是以病人为中心、尤其不再以病人对自己病情的想象为中心。因为这两点突破,西医的科学水准就把中医越拉越远了。
绝不是中国人不聪明,绝不是有数千年历史的中医没有经验基础,也绝不是中医缺少天才的理论和假说。个人之见,决定性的差别是中国没有提供不断验证、推翻、更新医学假说的社会条件。试想,到2o世纪8o年代还是“1o亿人口、8亿农民”,哪里容得下程度很高的积聚和分工?经济条件的限制,决定了追求“准确的真实性”实在是非常奢侈的需求。
在少数人口积聚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大城市,倒是有条件实现更高水准的知识分工。但是很可惜,传统中国的大城市以帝王和官僚为中心。即使在中医分工水平最高的太医院,皇帝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龙体托付给他的宫廷御医。相反,皇上总是中心和主宰。“伴君如伴虎”的历代御医,谨小慎微、战战兢兢还来不及,哪里谈得到把皇帝老子的身体当作sub-ject,从容循着“观察-问题-假说-验证”的科学路线行动呢?说到底,天下所有含糊不清的“理论”,惟一的“好处”就是讲不清楚对与错——那实在是逃避责任的最佳护符。
这是我对中西医近代分叉的理解。最重要的是,事情根本与“中”、“西”无关。凡同样的结构,都有差不多的结果。18世纪以前的西欧、19世纪以前的美国、2o世纪的中国和绝大多数展中国家,不论什么医,都要面对科学革命的挑战。反之,在不具备条件的地方,任何激烈的批判和废除传统的主张,也做不到把“不科学的”、但为广大人口所“养得起”的传统医学医术,完全逐出医疗服务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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