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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驼 腰 雅 丽 中篇中 ——驼女人和瘫丈夫及残疾亲友们 (第3/3页)

,但她哪能把此话当真?便把热烫烫的蛋茶碗又朝奚六姑面前移了移,在围裙上揉了揉被烫痛的手指,眉眼挂笑地说,六姑啊,你快别客气,趁热尝尝!这一小碗蛋茶,又不多,不过四只鸡蛋坯子,加了二两红糖,把食肠大的男子汉,还不够他塞牙缝哩!

    奚六姑见小驼腰妈这般恳切,便不再推谢,右手抓起了竹筷,在桌面顿顿齐,迅即俯下头颈撮起嘴尖,吹了吹碗口的热气,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热烫,又用筷尖沉底一搅,将汤碗底下的红糖搅化搅匀,凉了一凉,于是,就呼嗤呼嗤喝汤,哧溜哧溜吃蛋。眼眨之功碗已漏底,只见她冒出一头的香汗,脸面立时滋润起来,油亮亮地好看。她舔着嘴唇,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热汗,和小驼腰妈又扯了一阵闲话。临了,小驼腰妈试探地问,哪一天我驼腰闺女和马平见面,两家何时摆订婚酒席?

    奚六姑见再多说要露马脚,便轻摆了一下手说,不急不急。马平常在人民商场门口绱鞋,你们有空闲先去望一眼再定!她不等小驼腰妈回话,急忙抬起屁股,顺手捏起桌面的一枝飞马烟夹上耳根,打了一声招呼跨出门去。

    小驼腰妈心急得过了头,奚六姑前脚走,她后脚便跑去人民商场的门口,打量未来的女婿长得啥模样。这一看不要紧,却看出满肚皮的火,引出了架来吵。

    次日清早,小驼腰妈胳膊肘guai着淘米箩,在河边冼碗的水码头遇见了奚六姑,当即将她拦住气恼地责问,奚六姑啊?你安的什么好良心,竟介绍瘫子做我女婿?难道天底下双腿健全的小伙子,都死光了吗?啊?你太不象话哩,白吃我香烟,骗吃我红糖鸡蛋坯子。我今天决不饶过你!

    奚六姑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戏,因她常调解邻里的这类纠纷。她当即做出有涵养的样子,谦恭地站住脚,敦下水直滴的青菜篮,先笑着劝小驼腰妈说,别气,别气,不吵不吵,都是街坊邻居,有话慢慢地说!她后见小驼腰妈正在气头上,一时难劝转,便也气了,左手叉腰伸直右臂,指尖点着小驼腰妈的鼻尖回道,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也不拿一面镜子自家照照,看看你家大闺女长得什么样儿?小驼腰一拃高,走起路来象母鸭朝前跑!能找上个有绱鞋手艺的童男子,就算是烧高香了!你却还不知足?

    两个往日的好邻居,今朝却变成了一对仇人,吵得烟雾成天,唾沫星子迸得李三奶王四姨没头没脸。左邻右舍的婆婆媳妇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俩劝拉走了。

    这天夜里,小驼腰妈躺在铺上埋怨丈夫,你这笨牛活世上有屁用!她见丈夫不吭声,急又用那一条好腿蹬丈夫的屁股,我家大丫头,不就是腰有点驼,别的哪一样比不上人家姑娘?你明天去请别人重新介绍对象,非要找一个高大粗壮的小伙子,气死她奚六姑这个瞎眼狗!

    小驼腰爹头缩进被窝不敢吭声,过了半响拉开被角回道,你看杜家大来行吗?

    小驼腰妈不听犹可,一听顿时气得怒火万丈,勒眉瞪眼地吼道,杜大来瘦成一把鱼卡,又没进厂当工人,东躲西溜做小生意,商品被工商所全没收了。我家大闺女嫁把他,怕是后代儿孙也要喝西北风哩!

    小驼腰睡在隔壁,夜心听见父母房里争吵的声音,知是为自己的婚事着急。她万分悔恨,自己不应来到世上,使父母受了二十多年的拖累,心里凄酸得厉害,双眼汪满了泪。她恍见屋梁上飘来一个物件,定睛看时是一个绳圈儿。绳圈儿笑眯眯地说,小驼腰快过来呀,我与你一起玩耍。小驼腰纳闷地回,我不认识你呀!绳圈儿说,你小时候跳过我。小驼腰说,噢,我想起来了,你那时还是一节短绳哩!绳圈儿说,对对对!我现在长大啦,爬到屋梁上玩耍啦。小驼腰说,我背后长了个肉瘤爬不上屋梁。绳圈儿说,你真笨,把我套上你脖子,我旋三个圈儿,你不就飞上屋梁了吗?小驼腰说,你会把我勒来憋气呢。绳圈儿说,憋过气去,你就会忘了后背的肉瘤。肉瘤坠得你永远长不大。小驼腰说,不,我已长大了。爹妈正为我婚事操心哩!绳圈儿说,操心个屁,爹妈正怨你哩!小驼腰说,你去找没骨头的人玩耍吧!绳圈儿说,你真是个傻丫头笨闺女!小驼腰说,你这个小东西竟敢骂我?她扬起拳头要打,绳圈儿一吓躲到床肚里去了。

    小驼腰怨恨后背多长的肉瘤,恨不能一刀把它劈了去。她翻侧过身段将右臂伸至背后,竖起巴掌用力砍劈。肉瘤扎下了根。她劈了三下五下,肉瘤竟纹丝不动。她接着又用力砍劈,劈了十下二十下,肉瘤才晃了一晃。直到劈了四十下五十下,劈得肉瘤紫了,黑了,破了,一股股痛焰腾起来腾起来,仿佛从后背刺穿了前心,痛得她双目一黑晕厥过去。

    咚咚咚的砍劈声,刺穿墙壁灼痛了爹妈的耳鼓。小驼腰爹在隔壁急呼,闺女!你莫不是睡魇住了,半夜三更和谁抡拳劈掌呢?小驼腰不应。小驼腰妈急又大声唤叫,闺女!你莫不是做了恶梦,为何双足蹬得床板咚咚的响哩!

    小驼腰这才被爹妈的喊问声唤醒过来。她急忙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强忍下胸间的痛楚,装出开朗的神情提高声音回道,姆妈!是老鼠拱到床下打架,我捶床板吓它们走哩。小驼腰爹妈听后半信半疑地,夫妻俩又一起劝道,闺女快睡吧,夜深了,明天还要起早做事哩!小驼腰眼角噙泪应了一声。她怕砍劈声再惊动爹妈,便咬紧嘴唇,默不出声,先用右手五指死命揪肉瘤,想把肉瘤揪下,却是不能!接着,她又用左手五指拼命地撕,想把肉瘤撕离后背,却也无法撕下。良久,她揪撕得肉瘤紫汪汪地,十只指尖全破了,滴下一串串的血珠,痛得她全身麻木失去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醒了过来。泪水打湿了枕头,她无比凄痛地长叹一声,唉!这娘肚里带来的肉瘤,我无法除去,将挂在我的后背,伴我过一生一世,由它去罢!

    隔壁房里,小驼腰妈怒火难止又气卷了丈夫一阵。小驼腰爹生性温顺憨厚,鼻孔里不敢再哼一声。小驼腰妈见丈夫不应声,气得死命揪他的足板心。小驼腰爹又疼又怕,吓得缩成一只刺猬滚向床角。小驼腰妈急得心口直颤,做出咬牙切齿的模样发狠道,你这只软壳蟹,今生今世硬不起来!我苦口婆心,唾沫星子迸半天,你总要放个响屁唦?啊?你耳朵眼被鸡毛塞住了吗?你是个哑巴种?

    丈夫好象睡死了,一丝声息也没有。

    小驼腰妈气得浑身滚烫,足板心滴汗,眼睛珠冒火,脑壳里响雷,探下身段好条瘸腿一起用力,不料,一脚蹬到了丈夫的裆底。小驼腰爹男子汉的物件被蹬着,痛得全身蹿起一阵麻辣,胸腔里的火苗乱拱,嗷嗷嗷的吼叫一声,猛地掀开被子扑过来捶打,小驼腰妈结婚三十载,还没见丈夫这么胆壮过,心里说这才象个男子汉!可脸却气得通红,嘴里一迭连声地喝道,快住手!翻天了翻天了,你这没阳性的憨牛,竟然敢打我?她急忙拗起身段迎上去推搡。

    俩口子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肯相让,乌天黑地乱扑一气,各自鼻尖、额头、腮帮,连带下巴颔儿,划出了几条浅细的血印子。双方推搡得累了,呼嗤呼嗤地喘歇半晌,终于怒气散去了大半。于是,又拱入一头裹紧被窝,高一声低一声地直争至公鸡打鸣窗户发白。最后夫妻俩叹口长气议定,自家这么丑的驼闺女,能找到马平那样有手艺人品好的小伙子,也算是有福气。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马平手艺精绱鞋生意好,驼腰闺女将来的日子会好过!

    天明,小驼腰早起了床。她眼窝乌青泪波潸潸地劝爹妈,马平人品好手艺精,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她心里思虑得久了,自己早一天嫁出门,父母便能早一天减轻生活负担。

    小驼腰妈一夜愁白了头。她昨日还一头的乌发,今日清晨却盖上了缕缕霜雪。她听了驼腰闺女的话,心里酸痛得厉害,鼻腔涩涩地伸出巴掌,慢慢地擦去小驼腰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嗓喉劝道,我苦命的驼腰闺女啊,你身残志不残,生性刚强活得硬气。可是你心好命不好,莫怨爹妈狠心,同意你嫁与瘫子马平。世上每个人的婚姻都有缘份,就象我和你爹……

    小驼腰忙打断她妈的话语说,姆妈,快别说了!你和我爹患难相依,一起过了三十多年的艰苦日子。我虽腰驼命不好,但我认命不服命,好日子要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艰辛劳作去拼夺!

    小驼腰妈听得心底起了一阵酸流,绉纹深深的脸上哗哗地淌下泪来,啪嗒啪嗒地打湿了衣襟。她用泪光莹莹的双眼盯着驼腰闺女满是泪痕的脸看,不停地点着头说,嗯嗯,我闺女心雄志强,将来的日子会比妈这一辈的人过得好!

    小驼腰见母亲脸上流下泪来,心里舍不得,要替母亲去擦。她人矮臂短够不着,只得踮起足尖伸长手臂,举起小巧的巴掌去擦,强打起精神劝母亲,姆妈,快莫要哭了!哭久了会伤心神哩!

    小驼腰妈嗓音苍凉地说,闺女啊,不是妈想哭,是妈一日比一日老了,你一年比一年大了。弟妹们早成了家,你却还孤身一人,日子过得太凄清,如今找了个对象还是瘫子……她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一把将小驼腰搂入怀里,抚拍着闺女的后背。小驼腰也心酸得厉害,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小驼腰爹凄沉地立在一边。他也一夜愁得鬓边生出了白发,饱经风霜的脸上挂满了清凉的泪珠。他见母女俩哭得厉害,便用粗糙的巴掌抹去自己脸上的泪,走近小驼腰妈劝道,你快莫要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哩!闺女介绍对象是喜事,一家人要笑才对哩。你却不住声地哭,左邻右居听见要笑话哩!

    小驼腰妈这才止了哭,擦干了闺女脸上的泪珠。小驼腰用双手托着母亲的腰,扶着母亲站稳了身段。母女俩听小驼腰爹的话,止了哭,挂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了艰难的笑纹。

    过了两天,小驼腰妈去奚六姑家登门赔礼。奚六姑气还没消,大腿跷在二腿上,端着架子不肯放,一句话把小驼腰妈冲到南山墙,我好心没好报,今天没空闲不去马家!

    又隔了一宿,小驼腰爹拎着大半淘箩鸡蛋去请。奚六姑这才气消了,又见小驼腰爹拎来这么多鸡蛋,不禁深受感动,忙站起身来让座,热火火地替小驼腰爹搬椅子,喜眉笑眼地说,嗐,邻居家边的,哪能吵两句嘴就记仇呢?我早把小驼腰当自家闺女一般看待了,着急喝她和马平的喜酒哩!

    不久,奚六姑便将小驼腰和马平的婚事说定。

    两人成亲那夜,小驼腰腿脚灵便先爬上床,铺好了新被褥,急又下床搬来一张矮腿的大宽凳放在床边。马平雄抖抖地踏上了宽凳,再挪上椅面,由低而高,终于升坐到床边。小驼腰紧挨着马平坐下,一对新人脸面渐渐地泛红,眼眸亮起热烫烫的光波,四只鼻孔里的气呼得又急又响,眉口相对了半枝烟功夫。小驼腰先噗嗤一口笑了,嗓音甜丝丝地嗔道,快来亲个嘴唦!马平脑门上急出了一层细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响,慌乱地低下头去,吓得想把身段朝后缩,可屁股早钉在床边,一寸也挪不动,全身软酥酥地醉了。他眸子里漫起一层七彩的雾慢,恍觉晨风的裙裾曳过,柳莺黄莺大苇莺的鸣声飘来,荷花杏花桃花悠悠地荡来,这花浪多象小驼腰的笑脸,红亮热烫秀丽灿亮,散发出一阵阵醉人的馨香。他大口大口地嗅着,嘴唇干得厉害,多想扑过去舔吻花瓣上的露珠。

    花瓣奓开花蕊开口飘出花音,你还愣着干啥,喜晕了头是啵?小驼腰等不及马平应声,急火火地伸出小巧的双臂,一把搂定马平的脖颈,将热烫烫的双唇,印上马平英俊的面庞。马平忽地从羞涩的喜梦里醒来,忙拗起身段猛地把小驼腰搂进怀里,干烫的嘴唇接二连三地亲在小驼腰秀气的脸上。小驼腰喜极了,娇憨地连声叫道,哎哟哟,烫人烫人!马平忘了世间万物,一个劲儿在春水暖波里疾游,禁不住把嘴唇吻了百下千回。小驼腰铆着劲儿欢叫,哎哟哟,脸烫糊哩,脸烫糊哩!

    烫糊了快用凉水泼火!突地,窗外传来嘻嘻嘻的窃笑声。这是民间流传的喜庆风俗,爱谑闹的街坊青年躲在窗脚下,偷听新郎新娘在新婚夜里的私房话。一点儿也不稀奇!

    马平又气又羞慌忙刹停热吻。小驼腰却天不怕地不怕,敞开亮嗓,笑哈哈地回,小光棍汉们,别做缩头龟!有本事的,大胆进屋里来听!你们再不走?我就泼洗脚水啦!

    霎时,窗脚下响过一溜小跑的脚步声,偷听新人喜话的小伙子,吓得慌里慌张地跑了。

    新婚的洞房里,小驼腰无忧无虑,撒开双足跑野马。她伸出小巧的食指,笑刮了一下马平的鼻尖嗔怪道,胆小鬼,你怕个啥哩?新婚之夜,小俩口儿亲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偷听窗脚喜话的傻蛋,没媳妇搂急得心里蛇游!

    马平欢喜极了,张着大口痴笑,哪里还来得及生气?他早被小驼腰撩逗得心窝里燃起了火,腾腾的烈焰舔得他皮肤滚烫,他不等小驼腰再催,便呼呼呼地扯去了衣衫,他做一只赤骨翎的雄鸡,嗤溜一声就入被窝。小驼腰顿时受了感染,胸前背后也腾起了一道道火舌,烫得脖颈冒汗脚心汪水,忙也脱去衣衫缩入了被窝,一个鱼跃仰身躺稳。她身下的被褥是新胎新面新里子,又暄又软又厚实,背后的肉瘤恰好陷熨贴,身段稳稳当当如泰山。马平一出娘肚双腿便弯成了弓,如今哪里还能拉得直?他上半身虽紧贴在小驼腰的胸脯上,下半身却是晃来荡去地打秋千。小驼腰在底下躁得满头汗,气哼哼地一把楼定马平的光脊梁,把握准了前进的大方向,马平又吭哧吭哧地摸索了大半夜,用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夫妻做成。

    新婚之夜热热烫烫,眼一眨窗户就发白了。东天边的早霞,燃烧得象新郎新娘的脸庞,金晃晃的太阳映射得窗玻璃上大红的喜字,亮起一片斑斓的光波。

    (待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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