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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又是一片战鼓擂 (第3/3页)

袖无风自荡,纤长青丝飘飘然若流云。

    耳际那对蛇玉环轻轻震动,如鸣佩环。

    白衣之下绽放金光,攒动的金光宛如游荡的金色蚍蜉群一般,老人轻轻抬起双手,牵引那片浓密粘稠的金色光辉收拢入袖筒。

    以山为界,重塑金身。

    ……

    售灯铺子至今也没有个名字,人们已经习惯称呼它为售灯铺子了。

    老掌柜一生南征北战,几乎在旧帝国每一寸版图上都留下过鼓点,唯独这块陪伴他最久的方寸之地没有留下丝毫鼓点。

    即便是英雄,也会有倒下的那一天,也许这里会成为他的绝唱之地。

    老掌柜坐在柜台后,看着李灯离开的身影,以往冷峻的眼神中竟满是泪水,但也仅此而已。

    李灯心情有些失落,有些不舍。就在刚刚,老掌柜告诉他可以离开镇子了,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李灯纵是万般不愿,但在看到老掌柜那坚定的眼神后也只能败下阵来。

    临走时李灯为老掌柜泡了一杯菊茶。

    侍亲如恭,有时候真的就只是一些小事,小到泡上一杯茶就能表达最大的恭敬。

    在李灯走出铺子时,老掌柜突然叮嘱了少年两句话。

    别偷懒。

    这间铺子,留着。

    李灯身形一怔,没有转身,只是不停的抬袖子。

    李灯直到此刻才明白那句话:灯儿,希望你下次再来拜祭的时候能恭敬一点,到时候你可能就不会有这么怕了…

    少年仍是没有转头,背对着老人使劲点头。

    走在街上,少年听到了鼓声,慷慨激昂的鼓声。

    少年心如擂鼓。

    少年走了,只留下一个擂着鼓的老人。

    ……

    木坊。

    汉子站在后院,听着敲击的鼓点,生平第一次没有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反而有些淡淡的伤感。

    记得以往每次听到进军鼓时,汉子整个人似乎都要燃烧了起来。

    再艰难的仗,只要鼓点还在,汉子都不会有任何的惊慌。可汉子从来没有想过在他有生之年的征伐中,那片鼓点会消失。

    站在后院中的殷泓身如雕塑,认真聆听着这场每次收官之时老掌柜都会敲响的送君行。

    老掌柜的鼓声分明是在跟李灯告别啊,但鼓声并不悲怆,是老掌柜一生从未敲过的昂扬送君行。

    送军行,送君行。

    尸山之间,便是吾心归处。

    汉子伸手平托而出,横枪挂甲,“李氏王朝,殷家军殷泓请战!”

    ……

    街角。

    说书先生一脸唏嘘,老泪纵横,多少年没有听到这昂扬鼓声了?

    可是这场注定会成为绝唱的鼓声,鼓擂万军行,荒凉老坟冢,还有几人能够听到?

    真是感慨颇多,谁能想到曾经沙场之上以鼓为号、调动千军万马的战鼓声手最后一鼓,能够调动的人竟然只有寥寥几人?

    但无妨,那鼓声的气势犹在,声不止兮战不止,千军万马争赴死。

    他安静的坐在书案前,心胸意气翻涌不休。

    老骨未凋、犹有浩荡意。

    ……

    按照老掌柜的吩咐,李灯可以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一趟请钱铺子,再独自一人去往乱坟冢,找一个叫温裕的道士,最后跟随温裕走出山脉。

    李灯隐隐能察觉到一丝危险,山脉外那一片举世罕见的雨幕便是极好的证明,再说了少年在请钱铺子那边看过不少书籍,心中自然会有一些了解。所以不敢耽搁,匆匆回家取走父母的灵牌后便一路跑向请钱铺子,由于时间十分仓促,李灯甚至都没有挖出院子里墙角的积蓄。

    街道顺着请钱铺子门前蔓延,在李灯身影再次浮现在街上时,黄禄这才睁开了眼,看着少年飞奔的身影,黄禄安静的笑了,这是帝国最后一个飞奔的少年郎啊。

    当新王重临时,旧国之都会崛起新城,万家灯火。

    在那之前,注定会是森森白骨垒起的帝都关隘。

    李灯离开请钱铺子跟离开售灯铺子一样,没有过多的言语,千言万语终究是一言难尽呐。

    他拎着黄禄交给他的包裹,在老人的目送中离开了。

    黄禄与老掌柜不同,他是微笑的送少年郎离开的。

    送别和诀别,一字之差,已经不能说成是天壤之别了,应该算是生死之别。

    少年郎在走出镇子的那一刻,忽然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像多年之前,父母撒手人寰的痛楚萦绕在少年内心,如跗骨之疽挥之不去。

    直到这一刻,少年才敢回头望去。

    天地间奔雷汹汹,雷光闪闪,隐而不发。

    昏暗的天空上,老掌柜披头散发高坐云端,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周身电光萦绕,像是敕令雷电的神祗一般,以枯朽的身姿镇压漫天雷电。

    一架被精心缝补的鼓面宛如蜈蚣的脚足一般,但此时那些被修补起来的裂缝上却是缠满了璀璨的银光,宛如裂开的版图。摧残银光顺着缝隙向外攀爬,宛如行军的推进路线,这是势不可挡的姿态,这是一往无前的姿态,这是开疆裂土的姿态!

    他举起手中的鼓槌,枯瘦的手臂竟是不可思议的隆起了如荒丘般的肌肉,狠狠的敲击而下。

    一泻千里的雷电奔袭,银瓶乍破泄地流一般壮观。

    昏暗的天空中,骤然璀璨如万千银龙舞。

    银龙好似火焰光,愈闪愈胜。雷音犹胜大吕声,愈冲愈盈。

    一槌落,一槌起,如暴雨一般敲击着鼓面。

    璀璨雷光紧跟着槌起槌落的节奏,变化万千,如军队列阵而战。

    此时老掌柜已经须发皆张,如菩萨怒眉,如金刚瞠目,狂舞的银发如飞扬的流苏,瞳孔的光辉如乍射的剑光,挥动的鼓槌如歃血的刀刃。

    黄沙白雪战鼓起,从此征人不得归,不得归!

    老掌柜惨笑,悲怆说道:“你为我们留下了希望,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你留下,这是我仅能为你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老掌柜歇斯底里的嘶吼了起来,像是终得解脱得困兽,电闪雷光顺着破旧的鼓面游弋开来,宛如勾勒的地图一般错综复杂,不多时便是遍布整个鼓面。

    老掌柜歇斯底里的怒吼,神人一怒,天雷随出。

    “这是新帝国的版图!”

    总有那么一别,无须挂念,也无须回首。

    老掌柜如此,李灯亦是如此。

    大伤无悲,鼓声中,李灯微笑着倒退着而行,既是看老掌柜,也是要记住眼前的这条路。

    因为他此刻面向的这条路,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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