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3/3页)
。一直到万籁俱静之时,灯花挑了不知几次,三人才睡下。还没聊完的,明天继续。
第二天依然是个大晴天,风妮子知道家家户户都在忙于支前,也不便在石柱家多呆下去,遂打算吃了晌饭后就带着虎子回济宁去。不料上午时候,石家来了几位客人,让风妮子不得不再呆上两天。
正当三个人边纳鞋底边聊得正起劲时,院子里突然进来两个人。金毛听到了动静,“汪汪”叫了声,便又趴在那不动弹了,晃动着尾巴和石烁玩。
几人朝院子看了看,石裕氏随即慢慢站了起来,招呼道:“柱子他小妗,你今天咋有空来的?来,来,坐,坐!春花,你也坐!”
见有生人在,沈月云便说道:“石大娘,今天家里来亲戚了啊?”
“是啊,来亲戚了。对了,他小妗,你猜猜他们是谁?我只告诉你,是打济宁来的!”
沈月云想了想,说道:“既是济宁来的,那肯定就是风家大妹子了!在港口那会,我常听柱子讲到你的故事,跟父亲一起去芒砀山抓蟒蛇,还曾孤身一人去抓毒蛇。巾帼英雄!”风妮子笑着说道:“姐姐你过奖了,这些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众人都没注意,从春花一进门,虎子就一直盯着她看。
在几人的说笑声中,沈月云对石裕氏说:“石大娘,这次来,我确实有事。你们也都知道,现在解放了,很多地主都挨了批斗,扣上剥削阶级的帽子。我们家虽不是地主,但他哒一直在港口做生意,现在传言越来越厉害,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资本家,也是剥削阶级。我担心,不久我们就要挨批斗了......”
刚说到这,石烁在院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春花立马跑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往回走时,一不小心和刚上完茅厕回来的虎子撞了个满怀,两个年青人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
沈月云她们看到了春花去扶石烁,但并未注意后面的事情,继续聊天道:“我跟广连两人年纪大了,倒不害怕,就怕连累到孩子。这不,春花今年都十九了,我们就想快些帮她找个好婆家,免得以后受到我们家连累!”
石裕氏说:“春花这丫头确实不小了!也难得你们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看待啊!”
“是啊!我今天带她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把她嫁到这边,一来离我们祝庄有十几里路,即便我们挨批斗了,也不至于影响到春花。二来,嫁到这里,有什么事情,你们还能照应下!”
说到春花的终身大事,几人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这时,她们才注意到,春花正在院子里和虎子聊天呢-没错,那个孤僻症的男孩,居然能和春花这个生人高高兴兴地聊天!
看到了这一幕,风妮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小到大,虎子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人如此聊过天,确切地说,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这样聊过天,哪怕是自己这个亲妈。如今,他竟然能和一个头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聊起来,真是破天荒。
“你们看,虎子,他,他,他,跟人家说话了!”风妮子手指着虎子,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沈月云不了解情况,以为虎子跟春花说话是出什么大事了,一脸的疑惑。风妮子也看出来了,便把虎子的情况对她大概又讲了一遍,心里头仍是激动不已。
听到了这,沈月云问道:“风妹子,你家虎子多大了?”
“十八!”
“十八,那就是属羊了!”
听到沈月云说到了“羊”字,石裕氏这时疑疑惑惑地说道:“说出来可能不信,我昨天夜里梦见有个人牵一匹白马到门上来找一只大白羊,那马嘴里头还叼着一把小攮子。后来我就看见,那白马跟白羊一块堆走了......”
“‘马’找‘羊’?”沈月云说道,“春花是属马的,难道说的就是他们俩?”
石裕氏则笑着说:“他小妗,这世上,缘分这事是很奇妙的!就拿我来说吧,路上头一回遇到了石柱他老爹,就跟他到海州这来了!”
沈月云听后又沉思了很久,看着两个年青人聊得那么开心,便问道:“风妹子,你看春花怎么样?”
风妮子也不是笨人,听沈月云问这话,心里已经有八成数了。陆春花虽然没有沉鱼落雁之貌,但长得端庄大方,想必从小就做惯了家务,并非慵懒之人。风妮子遂说道:“姐姐,春花长得很可人,要说跟俺家虎子比,那可是要高出十万八千里!”
“要是把春花许配给你家虎子,你觉得怎么样?”
“姐姐,要真是这样,那可是俺家虎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俺一万个愿意!”这可把风妮子高兴坏了,但此事还未最终定下,她便又说道:“还不知道人家春花答不答应呢!”
听罢,沈月云把春花喊到一旁,把今天的来意说了一番,而后问道:“春花,你觉得虎子怎么样?”
春花说:“夫人待我跟亲闺女一样,这事您做主就行!”
“咳!现在都啥年代了,不兴父母做主了,你自己决定就行!我就要你一句话,你要是看不上人家,就跟我直说,我就再帮你重找个好人家!”
只见春花搓着手,羞羞答答地说:“我觉得他人挺老实的,我没看不上他......”
“那成,这事就这么定了!虽有些远,你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就行。而且我听柱子提到过他家,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嫁到那,不会亏着你的!”事情一定,沈月云便对众人说道:“来时我跟孩他哒商量过了,春花的亲事宜早不宜迟,一说定了,挑个好日子就成亲。我们啦,真的是担心,随时都会扣上资本阶级的帽子,怕会影响到她的将来。”
这时风妮子似乎还有些顾忌,说话略微吞吐:“姐姐,还有件事俺过意不去,你看,这次是临时来的,俺啥都没带,这,彩礼......”。
“彩礼,都是小事,不用担心,没有也不妨,到时候我们还会给春花陪些嫁妆的!”
就在她们正说得高兴时,石柱回来了。他和村里一些小青年帮着把支前的粮食装到麻袋里,又扛上车,这才忙完回来。听说了此事后,他高兴地说:“姑姑,咱这不是还有份现成的见面礼嘛!”
只见石柱到屋里拿出了刺龙匕,毕恭毕敬地交给风妮子,说道:“姑姑,这把攮子是你们家的传家宝,无价的!当年风大爹借给我一用,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你不正好可以拿这个传家宝作为见面礼,送给春花么!”
“哎呀!原来是这个呀!”还没等风妮子说话,石裕氏突然一拍大腿,“原来梦里头那白马嘴里叼着的就是这把攮子啊!我就说了,他俩这缘分,可是命中注定的!”说完,石裕氏问虎子:“虎子,告诉大奶,你今个儿高兴不?”
虎子仍不言语,只是笑了笑。但这次他是站在春花的旁边,手里攥紧了她的衣角。
“虎子,有了媳妇,这么快就把你娘给忘了啊!”众人听石裕氏这么一调侃,皆哈哈大笑起来。
陆春花出门的日子就选在两天之后的农历十一月二十。
一切皆尘埃落定后,风妮子赶来的骡车便成了接新娘的婚车,洗刷一番,又挂上了大红花。婚车从石柱家出发,到祝广连家去接陆春花。时间紧迫,此次祝广连只请了庄上的宗亲。石柱看到,只一年没见,未到半百的祝广连已多了半头白发。
鲍虎子和陆春花两人,似乎还有一个“交集”:十一年前,石柱去济宁时,无意间救起了落水的虎子,那年他带走了刺龙匕;十年前,石柱冒着可能被日本人抓到的危险潜回广连商行,无意间见到了前来投奔的陆春花,算是救了春花一命,那时他为了找回刺龙匕。如今,石柱又送还了刺龙匕。。
可以说,石柱既是他俩的恩人,也算得上是命中注定的媒人。
临出发前,虎子和春花特地给石柱磕了一个响头,发自内心的。一直到在医院对着吊水瓶讲故事的那天,石柱都没有忘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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