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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卌八章 (第2/3页)

  石柱也兴奋地说:“是啊,周大哥,今天也太巧了!真没想到!我正才看见你,没大敢认,你变化太大了!来,咱坐下说!”说罢,石柱便坐到了石裕氏的旁边,把自己刚刚那个靠窗户的位置留给了周祥。

    石裕氏这会又睁开了眼,问石柱道:“柱子,你朋友啊?”

    “是的,唔老奶,这是周大哥,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还记得吧,我跟思恩成亲那天,有个人专门来送了洋胰子、雪花膏那几样,那些就是周大哥托人帮忙送来的!”

    “哦,我想起来了!那你们两个年青人先聊吧,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打搅你们了!”说罢,石裕氏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好似在闭目养神,但实际上她并非在休息。就要回到阔别了七十多年的故土,石裕氏的内心激动得就像江河湖海一样波涛翻滚,如此强烈的情感足以让她失眠,她闭上眼睛实际上是在努力捡拾起那些早已被淡忘的往事,也是不想让人过多地看到她表情的变化。

    石柱这会也顾不上石裕氏了,颇有些惊诧地问周祥道:“周大哥,你看上去老了很多,感觉都像七十岁的人了!若非当年你我出死入生、患难与共,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周祥听了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摘下了帽子,再指着那一头早已白透了的头发说:“老弟,别说你了,现在就连我都认不出自己来了!你看,还没到六十,我这头发连一根黑的都见不到了!再看我这脸,苍老得......唉,别提了!能熬过十年浩劫,还能活着,我算是幸运的了......”

    石柱对此深有同感,沉默片刻后也感叹道:“是啊,我也糟了八个年头的罪了,把我扣了个‘反革命分子’的罪名,在大队里头挨批斗了八年!没挨整死,算是幸运的了!”

    “这些年你能一直在海州,跟家里人在一起,比我好多了!”对于彼此的遭遇,两人并不感觉奇怪,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着实太多了,只是形式不尽相同而已,但同是“天涯沦落人”,周祥倒有些羡慕起石柱来。“‘文革’开始后,我抗战时在新浦伪盐警团当过差的档案给翻了出来,硬把我说成了‘汉奸’、‘日本特务’......”

    “你那时候不是我们党的地下情报人员么?”石柱有些想不通。

    “是啊,不过我们这些地下工作者,干的多是隐蔽的任务,那些‘红小将’哪由得你分说,直接就把我揪了出去。再后来,连我以前在国民革命军一一二师当兵的事情也挨挖了出来,硬说我是什么‘国民党反动派’!那时,咱为了守海州,可是豁出了命,真没想到.......!”

    听到这,石柱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小鬼们懂什么啊!你们那会在前线跟日本人拼命时,他们的爹娘恐怕还没长大了!那时候,能打日本人的人就都是咱自己人!”

    “提到这些就一肚子火!不提了!”周祥继续说道,“后来,我跟一拨人挨发配到了甘肃的一个劳改农场,在那里,我们整天拼命干农活、修路、扫马粪,反正最脏最累的活我们都得干。我这脸就是那时挨风吹、太阳晒出来的,身体也给累垮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在劳改农场的那几年,竟然是我在大动乱中最‘舒服’的几年......”

    讲到了这里,周祥长叹口气,脸色沉重,似乎不大想回想起那段艰难的日子,略停顿了一阵后他又说道:“自打林彪叛逃之后,我们这些‘反动派’有了申诉的机会,我也写了申诉材料。后来上头跟我说,暂停我的劳改,但是我在伪盐警团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让我先留着这条‘小尾巴’,把我安排到了海州一家工厂里工作。六年了,我这才有机会再见到家里人!”

    “那你这个时间,应该比劳改时间过得好才对啊!”石柱有些不解。

    周祥摇了摇头,“我们在甘肃那边时消息闭塞,等回到海州后,我才知道这些年外头发生了什么,简直惨不忍睹!就因为上头给我留的那条‘小尾巴’,我在车间里除了要干最脏最累的活,还要挨无休止的批斗跟羞辱,脖子上还要挂着牌子,吃的都是些剩饭剩菜,谁看我不顺眼了,都可以骂我两句,甚至是打我几下,那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的头发也是在那时候愁白的,可以说是一夜白头啊!现在想想,在劳改农场那几年,可以说是把我们‘保护’起来了,只有劳动改造,没有人格侮辱!”

    石柱这时也叹气道:“我也是蒙冤受屈,挨批斗了八年,受尽了人家的白眼和辱骂,好在还没人敢对我动手,只是,这心里头实在难受!哦,对了,周大哥,讲了这么长时间,还没问你这是去哪边呢?”

    周祥笑了笑,说道:“我正要说到这个了!我今天去趟南京,你们呢?”

    “我带唔老奶去趟德州,见见亲戚!”

    “去德州!那到徐州要转车了!”周祥随后便继续刚才的话题,“‘文革’到了最后阶段,形势终于有所缓和,我们这些人才没有再挨批斗。‘四人帮’倒台后,上头下达文件,要为我们这些老干部平反,从易到难来处理。因为我的问题比较复杂,而且还牵涉到当时伪盐警团和日本人在海州的一些历史案件,需要我提供详细的材料,上级就让我到南京去当面汇报。这不,我已经是第二次去南京了,相信我的问题很快就会弄清楚了!”

    石柱也兴奋地说:“是啊,‘文革’结束后,我们也交了材料,现在都在为我们平反,相信扣在头上的这顶大帽子,很快就会摘掉了!”

    “这得感谢华主席和叶帅这些老领导,坚决果断地粉碎了‘四人帮’,我们才能重见天日!而且现在,不管在党内还是党外,要求*小平同志复出、主持工作的呼声越来越高。前几年,*小平同志把经济搞得有声有色,我相信他这回要是再复出,肯定能带领中国走出困境。以后呀,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周祥讲到这些事时,眼神忽然就有了光芒。

    “嗯啦!也就是‘文革’结束了,我才敢出来走走。我这次带唔老奶去德州老家那里看看,她都七十多年没回去了!”随后,石柱就把事情大致跟周祥讲了一番。周祥听完很是惊讶地说:“这真是不可思议,听起来就像是传奇故事,也是太巧了。不过,要说巧,咱两今天能在这趟火车上遇到,也是巧啊!”

    “是的,太巧了!这也说明,咱俩有缘啊!”石柱说完也跟着周祥笑了起来。

    这时石裕氏又睁开了眼,对石柱说:“柱子,我有点渴了,你去给我倒点水啊!”得了指示,石柱立刻就拿着杯子去乘务员那里倒开水。

    乘着这个空当,周祥跟石裕氏说:“石奶奶,估计您今年快一百岁了吧?”

    “小伙子,我今年呀,九十七了喽!”

    “您老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大岁数了,身体还这么好!”

    石裕氏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行喽,老喽,身体不行了,耳朵、眼睛都不大管了。你再看我这牙,就剩几颗了,能给我嚼点面东西,这才没饿死!”说罢,她张开嘴巴,露出仅剩的那几颗牙齿,把周祥也乐得笑了起来。

    石柱端着开水回来后,又同周祥聊了聊各自家里的情况和一些往事,三十年没见了,他们想聊的话题实在太多,从邳州一直聊到徐州,直到火车停了下来,还意犹未尽。

    火车到站后,石柱便扶着石裕氏下车,他们要在徐州转车前往平原。在站台上,石柱跟周祥两人仍依依不舍,他们还互相留了地址,约好以后一有时间就经常走动走动。直到火车快要开动了,周祥才坐回座位,还不忘将头探出窗外与石柱挥手告别,一直到两人彻底看不见彼此。

    出了站台,石柱立刻奔去售票处,很幸运,到平原的火车票尚有很多。为了卡上第二天的时间,石柱特地选了夜里的火车,他花了五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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