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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卌八章 (第3/3页)

毛买了张坐票,又花了十块两毛为石裕氏买了张硬卧票-这价格对于普通农民家庭来说,着实不便宜。那时买硬卧和软卧还需出示相关材料,并非想买就能买到,但售票员朝石裕氏看了看,二话没说,便卖给了他们一张,还是下铺的。

    晚上,石裕氏在候车室熬了很久,一到火车卧铺上,刚躺下便睡着了,这次她是真的累了。石柱不敢离开,便攥着票,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睡了一宿,一直到广播里又响起悠扬的音乐才醒来。

    最后还好,这趟车只晚点了四十多分钟,来车站接石柱两人的柳山秀并没有等太久。

    见石柱搀着石裕氏从出口走了出来,柳山秀立刻就迎了上去,总算等到了,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柳山秀要去帮着拎行李,石裕氏说道:“山秀啊,这个不劳烦你了,你来扶着大姑奶奶我走走吧,那些个东西,就给我那孙子去拎!”

    柳山秀便去扶着石裕氏,边走边说:“大姑奶奶,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躟了吧?”

    石裕氏笑了笑:“是有点躟了,不过躟一点,这心里头也高兴啊!”

    说话间,柳山秀就领着两人到了一辆轿车旁,从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打开后备箱,把石柱手里拎的行李给放了进去。随后,石柱正想跟石裕氏一起坐在后排,屁股还没崴进去,就听石裕氏喊道:“孙子,你坐前头去,我要跟山秀好好唠唠!”石柱也只好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刚坐进去,石裕氏就拍着柳山秀的手说:“山秀啊,这还专门用车来接咱们,让你破费了!”

    “大姑奶奶,不碍事的!”柳山秀笑着说:“您岁数大了,唔家和平啊,怕您坐大汽车颠不舒服,就请老战友的儿子开车来接您。回头,唔家和平请他们爷俩吃个饭,您坐着舒坦就行!还有啊,和平怕来车站接你们说不上什么话,就让我来了,好陪您说说话,他跟老太爹在老家里头等着你们了!”

    “你们真是有心了!其实,到了这,我坐啥车都高兴!”

    “您可是裕家正宗的姑奶奶,好不容易才来一趟,自然要安排得妥贴一些!”随后,柳山秀指着外头问道:“您看,这些年到处变化都很大,从平原火车站这里,您还能找到原来的老家么?”

    石裕氏说道:“都七十多年没回来了,哪能找到啊!我只记得小时候住在夏津北边的裕李庄,再往北走个十里路就能到武城县城;西边挨着清河,好像是河北的;平原就在东边。要是没记错,听俺爹说过,平原县城这离我们那得有五十多里地,中间还隔着一条马颊河。”

    “没想到大姑奶奶您记得还这么清楚!是的,这里离裕李庄不远,一会就能到!”一路上,柳山秀就陪着石裕氏聊些家长里短。石柱坐在前头,一句话都没说得上-这也难怪,今天石裕氏才是主角。

    过了一会,路旁忽然多了几抹杏花,或白色或红色或粉色,又像白里透红、红里透白,越往前走越多,无论是房前屋后,还是河边路旁,各处都是一片杏花的海洋,香气也由清幽变得越来越浓,及至连人带车完全被包裹在这香味之中,犹如到了杏花王国。

    石裕氏知道,离裕李庄快到了!这正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在裕李庄,裕老太爷子几乎一夜未眠,自打进了北洋水师当差后,跟妹妹已经八十多年没见了,这怎能让他不激动?!一大早起来,他就让孙子玉和平换上了身新衣服,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这会他正坐在房前等着,眼神却依旧空洞,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气,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时间在一滴一滴地流着,院子里莫名地静,只听见几尾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从这边的草丛中钻到那边,又从那边钻了回来。

    忽然那几只麻雀飞走了,裕老太爷子养的那条大黑狗也竖起耳朵吠了起来。

    汽车在乡村小路上缓缓驶来,停到了院子跟前,说来奇怪,当石柱从车上下来时,那条大黑狗竟趴在了地上,不敢再叫。石裕氏则在柳山秀的搀扶下慢慢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前头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裕老太爷子见人来了,眼神中忽然就透出了光芒,挣扎着想站起来,怎奈有心无力,只好让玉和平把自己往前推一推。

    两个老人终于聚到了一起,“俺哥,我回来了!”石裕氏一眼就认出来,眼面前坐在轮椅上这个行将就木之人正是自己的大哥,因为那特征太明显了。

    裕老太爷子虽是激动,但并未立即说话。他示意石裕氏低下头,而后伸出干枯的手撩开她花白的头发,朝她脖子后面瞧了瞧,须臾,便嘘嘘喘喘地说:“是俺珍妹子,真的是俺珍妹子!错不了,这胎记还在!”见到了石裕氏脖子后头头发根的那块胎记,裕老太爷子这才确定来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之前虽然也很期待,但也有些许担心,怕是自己孙子为了让自己走得不留遗憾,在外头找了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来冒充。

    两位老人加起来已有一百九十九岁,这一刻紧紧拥抱在一起,老泪纵横。他们做梦都想着能有这一天,但都觉得这已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它却成真了。

    石裕氏一边哭着一边说道:“俺哥,没错,是俺!八十几年了,俺总算又见到你了!”裕老太爷子也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是啊,八十多年了,俺还以为......今天总算又见到你了!”看得旁边的小辈们眼睛都红了。

    稍微平复之后,石裕氏擦了擦眼泪,坐在哥哥旁边,握着他的手说:“我在宫里头听说了北洋水师挨日本人打败的事,你跟俺爹后来也没有消息,我以为你们都已经没了。几年后,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我就跑了出来,回过家一趟,一看,啥人都没有了。后来,我就跟柱子他老爹去了海州。”

    讲到这,石裕氏方才想起把石柱拉了过来,跟自己哥哥介绍道:“俺哥,你看这就是俺那孙子,叫石柱。他呀,都快六十了!”转而他又跟石柱说:“柱子,快来叫人啊!”

    “大舅爹好!”在灌云,人们按照排行,管父亲或母亲的几舅舅为几舅爹。“唔老奶听说要来看您,这些天可高兴了!我祝您老,多福多寿多健康!”随后,石柱跪下给裕老太爷子长磕了个头。

    裕老太爷子赶忙伸出手,对石柱说道:“柱子,这使不得!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腿脚不灵便,不是那些个小孩子,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快点起来!”而后,他又让重孙辈、重重孙辈的小的们都过来了,让孙子玉和平给介绍下。

    玉和平和柳山秀的大儿子玉建国、二儿子玉援朝、大女儿玉百花、小儿子玉跃进和大儿媳、二儿媳都来了,玉建国的大女儿裕维文、大儿子裕维化和玉援朝的儿子裕维革也站在一旁。介绍完了之后,他们一起向石裕氏行礼问好,把石裕氏都给乐坏了,连连叫好。

    裕家的重重孙辈已经正式认祖归宗,都将“玉”改回了原来的“裕”姓。裕老太爷子还有两个女儿,她们嫁在了延边当地,前些年陆续去世了,这次的事情就只拍了电报通知她们家里人,没有安排来人,最主要是那地方又偏又远,来一趟着实不容易。

    小辈们行了礼后,柳山秀笑着说:“知道大姑奶奶要来,我们家这孙子孙女跟您辈分差太大了,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叫您,后来就让他们喊您‘老姑太太’吧。建国他们姊妹四个,就喊您‘姑太太’!”

    “好,好,叫啥都好!”只见石裕氏这时眼眶又湿了,“看到这些小辈们,看到老裕家子孙满堂、开枝散叶,我这心里头呀,高兴啊!”

    寒暄过后,裕老太爷子颇为神秘地说:“俺大妹,今天俺还特地请了个人来,是咱们的老相识!”。

    “是谁呀?咱们都这岁数了,这里还有熟人?”

    裕老太爷子笑了笑:“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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