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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侠与法 (第1/3页)

    神侠死期已至。

    在孙寅突然出手,于徐三剑下救卢野之时,他就明白这结局。

    或者更早。神霄战争结束得太快,六合的进程已经开始,而他还没来得及走出最后一步……占寿在钜城的城楼上,向唐问雪和北宫恪请降时,他低头看着尚未完稿的《刑书》,就已然预见今天。

    外患已除,神霄已定,腾出手来的中央帝国,不会再放过一丁点疑点。

    天下列国皆以平等国为逆,但只有最有把握成就六合的那个帝国,会将这揽作责任。天下视景失血,景却扫尽尘埃以登台。

    所以,他横剑斩虎口,究竟是为了心中的侠义,还是为了安抚赵子,亦或是为了自己的死里求生?

    到今天,他已经说不明白。

    他说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很多年前他是说得明白的,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尽都可曝晒于阳光之下。他什么事情都清清楚楚——在他还是孙孟的时候。

    “豪意”孙孟,顾师义最好的朋友,与之并称的豪侠。

    世上也只有孙孟,能斩出不输于顾师义的侠义之剑。

    也只有孙孟,能修出那柄【天下正客】!

    但属于曾经那个“孙孟”的,也只剩下那柄【天下正客】了……

    巍峨的法宫,像一尊沉默的铁兽。公孙不害离开那阴冷的暗翳,走到明光之下。

    整整十三年自囚暗室的阴郁,被平等照耀一切的光线,锥刺得支离破碎。

    大门洞开的刑人宫,将他吐出了广场,而这一刻沐浴在光中,他像是被万箭穿心。

    当那种滚烫的感受,倾落面颊。他竟然……闪躲了一下眼睛。

    这一刻他的眼神是黯然的。何时起他竟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在吴病已喊出神侠之名的时候,他手中的法剑便就一横,将这两个字斩去,仿佛吴病已从来没有声张过。聚集在法宫之前的法家门徒,也全部被他挥退。

    只剩下一个卓清如,作为吴病已的弟子,一脸严肃地站在广场边缘,手中提剑,似要审判什么。

    然而公孙不害的眼睛却可以看到,虚空之中,一本洁白的书卷,正有潦草的字迹缓缓浮现:

    “公孙师兄和吴师尊又吵起来了。他们有时很好,有时又很坏,很坏的时候更显得很好——”

    字被斩断,书写戛然而止,卓清如也消失在这里。

    即便以公孙不害的修为和见识,也想不明白这一声“师兄”是从哪里开始论。但并不妨碍他将卓清如也赶走。

    今日之事也算是法家的历史,无论成败都会影响三刑宫的未来。他本想留个见证,现在看来还是不要留得好。

    还不如让司马衡来!

    实话难听,好歹够真。

    光王如来都在姜望面前叩九九八十一个头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被编排成什么样。

    卓清如说“好”,到底好什么?

    对吴病已投入任何感情、抱有任何期待,都是毫无意义的。

    无论同他有怎样的羁绊,多么厌憎他或者多么崇敬他,到最后都是冰冷的律法来说话。

    他对任何人都不会有不同。

    相信他不如相信一块石头!

    有时候公孙不害觉得,或许法家先于墨家创造了傀君。如今冥府那尊总是重复无用理念的非攻傀君,和吴病已有什么区别呢?

    所有的法家弟子都被驱逐了,吴病已也面无表情。

    只是他所踏着的天光,慢慢地形成秩序,拥有了法度。

    “狱祖怀蚩触法,人皇问之而不能改,这才有你手中这柄【君虽问】。”吴病已慢慢地道:“现在却成了‘天下莫问’,被你用来驱逐法家门徒。你还能把握它的真义吗?”

    “这一横,正是我为法家‘不改’之心。”公孙不害昂然坦荡:“吴宗师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声——我若为神侠,会动摇三刑宫的公信力。法无信,不可立。今日你我纵有一死,法家不能以此亡。”

    吴病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也没有遗憾,只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着曾经充满理想和激情的公孙不害:“法理昭昭,无不可示——为你晦隐,讳言你公孙不害,才是失去公信力的开始。”

    “你生活在这里,治学在这里,在法家的历史中,留下你的痕迹。”

    “三刑宫审视你的错误,也面对你的错误。”

    “你不会死于暗室,我不会讳言神侠。”

    最后的这句话像是一种诅咒,又像是……一种承诺。

    “我不是要和你互相说服的。”公孙不害终于叹息,他再怎么愤懑,再怎么委屈,也敬重一位真正的法家:“我说服不了你,没有任何人能说服你。但我也有我要走的路。”

    “你知道妖界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吗?”他问。

    “无非是你已经藏不下去了。”吴病已说。

    这是很简单的推理,也是最冰冷的阐述。面前的人,和他这一辈子审视的所有犯人,好像没有任何不同。

    公孙不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他说:“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他身后的【无晦青冥】锁链,也在哗啦啦的声响里展开,如一对缠绕着雷火的链翅。

    “过去我聊了很多次,从来没有推心置腹到这一步。我总觉得,我们很生疏。”

    “当年我的老师战死天外,是你写信让我回来,把刑人宫交给我。”

    “我的老师是为人族死的。”

    “也是被景国人逼着去死的。”

    “时间恰恰在你逼杀那位景国皇族之后。于阙当着你的面,砍了那位皇族的头,以示景法自为。转过年来,我的老师就在天外出事,他们这是告诉三刑宫,不要越界!”

    公孙不害将声音放低,抿着嘴唇:“这个公道,我至今没有讨回来。”

    吴病已的声音毫无波澜:“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予置评。”

    公孙不害咧开嘴:“景国天下驾刀,这事也不是孤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你自欺欺人!”

    吴病已一动不动:“你有你的感受,但法家需要证据,不需要感受。如果有证据,我会死在天京城。如果没有证据,我们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看着这样的吴病已,公孙不害心中的愤懑,忽然全部消失了。

    这个人是没有感情的。

    还对他有什么期待呢?

    除了法家,除了“法”,什么都不必讲。

    “我为孙孟之时,义不逾矩,行侠天下,每一件事情都对得起天地良心,世间公义。”

    公孙不害摇了摇头:“但我发现孙孟的剑,并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公孙不害的剑,也困宥在方寸之间。”

    “人间毒疮,不是一剑能剜。天下苦恶,非我赤足可量——我甚至不能让我的老师瞑目,求不得我自身的公道。”

    “那么‘法’,又是什么呢?”

    他提剑的手一直很坚定,就像他的眼神,从来没有动摇:“天下无法,唯有义举;世无其矩,遂侠行之!所以我成了神侠。”

    侠义是道德的补充。天下无侠,他便以身行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始终在践行自己的理念,追寻自己的理想。

    “所以你成了神侠——”吴病已重复着:“你认罪了。”

    公孙不害起先是愤怒的,愤怒之中或许还有不被理解的委屈:“我有何罪?我以神侠之名行走人间,未有一件逾法之事!圣公、昭王各有所求,全赖我来制约,这天底下的不公与污浊,是那些食膏者的不作为!竟能罪我几分?!”

    但在吴病已冰冷的注视下,他沉默半晌,又自己摇了摇头,终有几分苦涩:“……我固有罪。”

    他想起来他是如何成为神侠。

    止恶嫉恶如仇,一杆日月铲,扫遍天下不平事,得号“恶菩萨”。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所作所为,其实和顾师义那样的豪侠没什么不同。

    但悬空寺的恶菩萨,能管的事情实在太少,所受的约束又太多,再加上止恶毕生追求世尊所求之平等,一心想要救出被封印在中央天牢的“世尊”……这才有了平等国的神侠。

    从古至今,侠路未绝。但侠客犯禁,也屡禁不止。真要说叫公孙不害看得上眼的所谓“侠义之辈”,近五百年里,也就一个顾师义,一个止恶。

    机缘巧合下他跟止恶成了朋友,彼此性格不同,但对公义有一致的追求。

    而在一次入秦除恶的时候,神侠中了甘不病的设计,遭遇围杀,险些暴露身份。

    也正是那一天,他才知晓神侠就是止恶。危急关头他模糊了法与义的边界,在彼时彼刻的正确中,站到了止恶那一边,戴上面具,成为神侠。

    正是他的遮掩,帮恶菩萨保留了身份,也让自己有了从此“说不明白”的隐秘。

    时至今日他也不能确定,那次事件是不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他不知道止恶那样的人,会不会以生命为筹码,来赌他的加入。

    随着止恶的死,他也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但神侠的身份,的确让他在很多个时刻,感受前所未有的自由。

    很多事情是法家宗师不能做的,规天矩地的锁链,也是法家自身的枷锁——神侠不同,神侠只需要拔剑。

    身为法家宗师的公孙不害,找不到老师被景国人逼死的证据,只能和吴病已一样对那件事情沉默。神侠却可以直接开始正义的审判!

    那么究竟是谁离正义更近呢?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早在外楼境界就确立了道途。他这样的一代宗师,著作等身,门徒千万,指引了无数法家修士的人生方向。

    可是关于道的困惑,却存在于每个修行者的一生。

    他如此,止恶也如此。

    时至今日,对于止恶,他也还是“说不明白”。

    他尊重过、甚至敬佩过止恶,他也一度视平等国为洪水猛兽,视之为必须要绳矩的目标。

    当发现止恶就是神侠后,他困惑过,也动摇过。可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看到止恶为天下苍生所做的努力,视止恶为志同道合的战友。

    他和止恶共享一个身份,共同面对昭王和圣公,面对平等国里形形色色的人,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人间。

    最早止恶是支持他的“义不逾矩”的!这位恶菩萨虽然对景国充满仇恨,又行事激进,却也能听进他的劝诫,愿意有所克制。他也愿意将“豪意”孙孟未竟的侠客事业,倾注在神侠这个身份上。

    所以那些护道人常常会觉得神侠“不太靠谱”、“朝令夕改”……那是两种意志在同一身份下的冲突和妥协。

    天公城崩塌的时候,公孙不害和止恶爆发了最为激烈的一次冲突。

    彼时的“李卯”伯鲁,在文景琇的成全下,成就钱塘君。于越国宗庙崩塌后,举义陨仙林,建立天公城。希望如越国那样的小国,不要再被欺凌。进而求天下平等。

    其人焚身为火,高举“天下大公,万类平等”的旗帜,试图唤醒世人对于“天公”和“平等”的向往。

    这是平等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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