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为光明故、向光明去 (第3/3页)
俊的大学堂!」「太子,你去把大宗伯叫上,这就是他寄予厚望,校国同构的希望所在。」
吊死在京师大学堂门前的学子叫做李经纬,今年二十三岁,来自甘肃肃州卫(今酒泉)西店子堡的军户,父母也是卫所军户,三岁能文、五岁能诗,是整个肃州都有名的天才,十七岁考中了举人,十八岁入京会试不中。
小地方的天才,到了京师这种首善之地,自然显得有些普通,但李经纬还是考入了京师大学堂。仅仅五年,他的课业恩师陆彦俊,就把他逼到了吊死在京师大学堂门前的地步。
朱翊钧的车驾很快就赶到了京师大学堂门前,他站在那具屍体面前,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屍体的模样十分可怕,但朱翊钧并没有躲闪,而是一直看着这学子的模样。
李经纬早就想要寻死了,他撑不住了,但他一直等到了皇帝回京,才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离去,为光明故、向光明去,此去无悔、此生无悔。
因为如若皇帝不在京师,他就是吊死,也只会被人草草收敛,埋到一个不知名的粪坑里,死亡毫无意义,但只要皇帝在京师,他以这种方式死去,就一定能惊动皇帝。
「大宗伯。」朱翊钧没有让人放下李经纬,而是看向了急匆匆赶来的礼部官员和大学堂官吏。「臣在。」沈鲤有些颤抖地说道。
朱翊钧示意沈鲤平身,他看着那具已经凉透的屍体问道:「你知道他为什麽寻死吗?」
「臣不知。」沈鲤赶忙回答道。
在沈鲤之後,阁臣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京师大学堂,看到了这个场景,申时行的头皮都炸了,陛下最是爱护这些学子,膏火银是陛下的爱,节省出的银子给孩子们填午饭,也是陛下的爱。现在,陛下目睹了自己学子的惨死。
「李经纬要告诉天下人:有些看上去高高在上的东西,背地里尽是腐烂的臭气。他已经失去了最後活下去的希望。」朱翊钧用力地吐了口浊气,示意陈末把人放下来,将素布盖上。
李经纬的目的达成了,他告诉了天下人,高高在上的狗东西,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是逼死人的畜生,猪狗不如。
朱翊钧看着素布盖上的屍体,继续说道:「他是个很努力的人,小时候努力地活着,六岁的时候跟着父亲下窑井,赚了上学用的束修。」
「後来他努力读书,考中了举人,甘肃很穷,地也少,而且甘肃永不起课,所以也没人诡寄田亩到他的名下。」
「他的父母在他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病了,而且很重很重,为了让他考中功名,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强撑着,他到甘肃府参加乡试,考中了功名,敲锣打鼓地回到家中,只看到两座坟,父母是用草蓆卷着入葬的。」
「他有个小妹,小他五岁,他带着小妹入京参加会试不中,考入了京师大学堂,拜入陆彦俊门下。」「他以为他遇到了传道受业解惑的恩师,没成想却遇到了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可以忍受一切针对他本人的屈辱,但他的小妹死了,今年六月份,死在了他的恩师陆彦俊手中,连屍体都没见到。」「他到顺天府报官,也只能得到一个失踪的答覆。」
这不是顺天府不作为,而是没有屍首,甚至没有任何证据,如何把陆彦俊这个京师大学堂声名在外的学正带走调查,是一个大问题。
「把人带走吧。」朱翊钧用力看着跪了一大片的大学堂官员,让缇骑先把案犯带走。
「今天,朕就在这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朱翊钧示意陈末带着缇骑进大学堂,让学子们控诉恩师们的种种行径,缇骑们专门设立了十二处报案的地方,缇骑们是有报就查,很快,整个京师大学堂的六十多位学正,被北镇抚司带走。
首辅、次辅、阁臣们陪着皇帝身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大宗伯,这就是你讲的校国同构,设想很好,可惜,你也看到了,这就是那些表面上宽厚的学正们,背地里背地里尽是腐烂的臭气。」朱翊钧将案卷,挑出了几份给沈鲤过目。
「臣惭愧。」沈鲤看过了所有的案卷,用力地吐了口浊气,李经纬妹妹的确死在了恩师陆彦俊的手里,这家伙连一刻钟都没挺过去,就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李经纬都不知其详的问题,全都交代了出来。
两年前,陆彦俊见色起意,看李经纬的妹妹长得美貌,就开始在瞒着李经纬的情况下,威逼利诱,逼迫小妹伺候他,这一伺候就是两年,但陆彦俊答应不为难李经纬却食言了,迟迟不肯放李经纬毕业。小妹想要杀掉陆彦俊,一命换一命,却被陆彦俊察觉,最後死在了陆彦俊的手中,小妹不是没想过其他方法,但一切办法都试过了,没有任何的用。
这只是陆彦俊作恶的一小部分,逼迫李经纬端茶送水刷恭桶,学校休沐李经纬却要到陆彦俊的庄子里干活、看帐等等,美名其曰这是磨砺,通常一两个月不停的连轴转,李经纬开始脱发、甚至还有腰肌劳损、颈椎还出现了问题,两次晕倒在了庄子里。
但李经纬一直在坚持,这些磋磨,他都可以承受,直到小妹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屍,还求告无门。他终於放弃了一切的希望,在京师大学堂门前吊死了,用命换命,他赌对了,皇帝在京师,出了这麽大的事儿,京师大学堂没人敢收敛他的屍体,等到了皇帝。
他换到了,不仅仅换到了陆彦俊的命,还有这些高高在上的学正们的命。
「之前,大宗伯、少宗伯、高行走,一直拦着朕,不让朕派遣宦官入驻各大学堂,朕知道,你们这些士大夫们,打心底里瞧不起这宦官,可你们今天也看到了,这学堂里,只有士大夫说了算是什麽模样。」「即日起,镇抚司缇骑坐镇十八大学堂,负责学院安全,各大学堂委派一名提学太监,负责监察。」「诸位可有异议?」朱翊钧宣布了一个决定:对於大学堂是否要让特务属性的缇骑、太监入驻,不仅大臣们曾阻拦,连他自己也犹豫过,不过是个学校,如此监察,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现在看来,一点都不过分。
「陛下圣明。」申时行带着群臣,表明了态度,这大学堂已经整顿三轮了,依靠士大夫体系的纠错力量,并不能有效纠错,陛下上手段,理所应当,让士大夫查士大夫,查来查去,还是不乾净。「朕去一趟北镇抚司,会一会这个陆彦俊。」朱翊钧站起身来,摆驾去了北镇抚司。
京师大学堂是习惯上的称呼,这地方的正式名称是皇家理工学院,是皇帝的地盘,京师大学堂的学子,都是天子门生,因为皇帝抽空会到彝伦堂授课,虽然是做做样子,主要是让学子们见见皇帝。自己学生出了问题,他这个恩师,必须要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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