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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月盏》 (第3/3页)

生,遍历盏身,最终回到原点——但它走过的路,已经改变了整个盏的肌理。”

    云岫接过盏,指尖触到温润的釉面。忽然,她瞳孔微缩:在梅枝与月影的交界处,透过冰裂纹,隐约可见釉下藏着一行极小的字。

    她凑近灯下细看,是两句诗:

    “南北东西云伴月,

    暂满还亏亦是圆。”

    字迹,是她自己的。

    “这不可能……”她喃喃,“我未曾写过……”

    “釉下彩经窑变,有时会显现潜藏的记忆。”沈墨砚缓缓道,“这三年来,你日日画月,夜夜思量。笔意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刻意不写,手下自然流露。”

    他走到另一口窑前——那是口从未启用过的小窑:“其实这三年,我每月烧一窑,每窑只烧一只盏。用的,是你折碎的那支玉簪。”

    窑门开启,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六只白瓷盏。每一只都嵌着玉簪碎片,经窑火融合,碎玉与瓷胎浑然一体,在盏心拼出一幅残缺的月相图。

    从新月到满月,再到残月,周而复始。

    “玉碎不可复,但可化为新物。”沈墨砚取出最后一只盏,盏心嵌着的,正是簪头那弯新月,“你以为他爱的是你的画技,他以为你舍不得家族传承。其实你们爱的,都是月光映在对方眼中的模样——只是那夜月太圆,照得太亮,反而看不清真心了。”

    云岫抱着那只“轮回盏”,泪水终于滑落,滴在冰裂纹上,发出极轻的“叮”声,似玉磬余韵。

    第六章浮月

    三月后,天工坊新瓷出世,名动永州。

    尤其那只“轮回盏”,被知府献入宫中。圣上见之,问此盏何名。使者答曰:“浮月盏。”圣上把玩良久,叹道:“月浮云海,影随形移。裂痕成纹,残缺为美。赏!”

    消息传回永州,坊间却不见沈墨砚。有客慕名来访,只见云岫独坐厅中,面前摆着两只盏:一只是轮回盏,一只是嵌玉盏。

    “沈先生云游去了。”云岫沏茶,茶汤注入轮回盏,裂纹中泛起金线,似月华流转,“他说,烧瓷之人,一生都在追寻‘完美’与‘残缺’之间的那道裂隙。如今他找到了,该去寻下一道了。”

    客问:“他去了何处?”

    云岫微笑,指向窗外流云:“南北东西,云浮月移。去了该去之处。”

    是夜,云岫闭坊门时,在门槛下发现一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浮月锦”图样——正是当年被她父亲撕碎的那一幅。撕碎的痕迹仍在,却被人用金线细心缝合,裂缝处绣着暗纹,细看竟是冰裂纹路。

    图样背面,有一行新墨小字:

    “恨君不似云浮月,恨君却似云浮月。

    今知云月本一体,

    缺处亦是相逢时。”

    没有落款。

    云岫持纸走到院中。时值十五,月满中天。她将轮回盏置于石桌,注满清水。月影落入盏中,经过冰裂纹折射,在桌面上映出奇异的光斑——那光斑竟拼成了一幅地图,标记着江南七十二窑的位置。

    其中景德镇的位置,闪着微光。

    她端起嵌玉盏,与轮回盏轻轻一碰。清脆的瓷音在月下回荡,如歌如泣。

    坊外湘江水声潺潺,似在应和:

    南北东西,南北东西……

    暂满还亏,暂满还亏……

    而月,依旧浮在云间。

    尾声

    三年后,丙午马年元宵。

    永州城灯会,有客自景德镇来,携一奇盏求售。盏身无纹,素白如雪,但若注入酒水,盏底便浮现一行小字:

    “云岫出釉,

    南星在天。”

    云岫见盏,不语。取轮回盏与之并置,两盏竟发出共鸣般的微吟。

    是夜,她在坊前挂起一盏灯笼,灯上绘着缺月梅枝图。灯笼彻夜未熄,直到天明。

    有人说,曾见月下一人骑马而来,在坊前驻足良久,最终未叩门,只将一支新玉簪系在门环上,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也有人说,那夜根本无人来过,只是月光太亮,照得梅枝影子映在门上,恍如人形。

    唯一确实的是:自此,天工坊每年只烧一窑,每窑只出一盏。盏名“浮月”,纹路无一相同。得盏者都说,在特定角度的月光下,能从冰裂纹中看见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在画月,一个在烧瓷。

    月缺月圆,瓷生瓷寂。

    而云,永远浮在月亮旁边。

    注:本文以宋词《采桑子·恨君不似江楼月》意境为骨,融陶瓷美学、月相哲学于一体。通过“残缺即圆满”的东方美学观念,探讨了感情中追逐与疏离的永恒辩证。窑火中的冰裂纹,既是技术的偶然,也是命运的必然——正如人生裂痕,终将成为生命肌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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