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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文明的自信 (第3/3页)



    这种变化,固然有朝廷引导和现实生存智慧的因素,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各教都逐渐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个强大、稳定、且具有高度包容性和同化能力的主体文明存在。任何外来宗教,若想在此扎根发展,都必须尊重、适应、乃至一定程度上依附于这个主体文明及其价值观(如忠君、孝亲、仁爱、秩序)。而这,反过来又加强了大唐社会自身的文化自信——你看,任你何种教义,何种神灵,到了我这里,都需依我的规矩,论我的道理,最终要么融入,要么只能偏安一隅。 这份淡定与从容,是历经数百年佛教东传、胡风浸润后,所形成的强大文化定力的体现。

    “天下译馆”的藏书楼里,安静中涌动着思想的潜流。

    一位来自大食的学者,正捧着一卷刚刚翻译出来的《伤寒杂病论》草稿,如获至宝,通过译语人,与一位太医署的老医师低声探讨着“辨证施治”、“阴阳五行”与“四体液说”的异同。不远处,几个年轻的书吏,正在将译自拂菻(拜占庭)某手稿的、关于建筑力学的片段,与《营造法式》中的相关记载进行对比、注解。他们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低声交流,时而提笔疾书。

    没有“天朝上国”的倨傲,也没有“蛮夷之术”的鄙薄,只有一种平等而专注的求知态度。翻译、学习、研究外邦典籍,不再被视为“奇技淫巧”或“猎奇”,而是被纳入一个庞大的、系统性的“知识整理与再创造”工程之中。大唐的学者们,以我为主,用一种从容的审视、批判的吸收、智慧的转化态度,对待这些来自异域的智慧。合用的,拿来,消化,改进;不合用的,或存疑,或批驳,或搁置。这份自信,源于对自身文明知识体系的深厚底气,也源于“天下学”理念所赋予的开阔视野。

    傍晚,夕阳给长安城披上金辉。曲江池畔,画舫如织。一艘华丽的游船上,一场小型的诗会正在举行。与会者除了几位长安名士,还有两位新罗留学生,一位来自吐蕃的贵族子弟,和一位粟特富商(已高度汉化,能作不错的汉诗)。他们以“长安秋色”为题,分韵赋诗。唐人诗作,自是气象开阔,格律谨严;新罗学子的诗,虽略显稚嫩,但用典准确,看得出下了苦功;吐蕃贵族则用质朴的语言,描绘了长安的繁华与家乡雪山的辽阔,别有一番风味;那位粟特商人,则用商人的视角,写下了“万国舟车聚,珍奇市易通”的句子,虽少文采,却贵在真实。

    诗成,众人品评,笑语不断。没有因为身份、国籍的差异而有所偏颇,评判的标准,是诗本身的气韵、格律、意境。那位粟特商人的诗,因其独特的视角和真实感,反而得到了不少赞赏。诗会结束,众人相约下次再聚,地点定在一位新罗留学生推荐的、他认为很地道的长安酒肆。

    这种超越国别、阶层、职业的雅集,在长安的文人圈中,正悄然流行。文化的自信,在这里体现为一种强大的吸引力和包容力。它吸引着四方之士前来学习、模仿,又从容地接纳着他们带来的不同色彩,最终将其融入自己博大绚烂的文明画卷之中,使其变得更加丰富、多元,而内核依旧鲜明、稳定。

    夜色再次降临,长安的灯火次第点亮。皇宫之中,武则天批阅着来自安西、安东、安南、吐蕃乃至更遥远地区的奏报,其中不乏各国君主表示倾慕、请求赐予典籍、派遣更多学者学习的国书。她搁下朱笔,走到殿外廊下,眺望着脚下这片璀璨如星海的不夜之城,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满足与责任。

    她知道,这份照耀四方的光芒,这份由内而外的从容自信,并非凭空而来。它是贞观之治打下的底子,是永徽、显庆年间的积累,是自己与朝臣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更是历经地震巨灾考验后,浴火重生的坚韧,是“格物”兴利带来的实效,是“天下学”开启的视野,是万国来朝铸就的辉煌。它体现在朱雀大街平整宽阔的石板上,体现在西市胡商琳琅满目的货摊中,体现在“天下译馆”不灭的灯火下,更体现在每一个长安百姓那坦然、开朗、带着些许好奇与善意的眉宇之间。

    这份自信,是实力的自信——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军力强盛、科技领先。

    这份自信,是文化的自信——经典浩如烟海,文采风流辈出,礼仪典章完备,艺术百花齐放。

    这份自信,更是心态的自信——敢于直面世界,勇于吸收新知,善于融合创新,从容应对挑战。

    “陛下,夜深了,当心风寒。” 上官婉儿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武则天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那星河般灿烂的城池,转身走回殿内。她知道,守护这份自信,并将它传递下去,是她,是李瑾,是这个时代所有杰出之士,不可推卸的使命。而一个真正自信的文明,其光芒,必将穿越时空,照亮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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