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3章 旧书脊上星子落 新茶盏中故人来 (第2/3页)
些,但稳还是稳的。评弹换了曲目,蒋月泉换成了徐丽仙,《情探》里的“梨花落,杏花开”,唱得人心尖发颤。
她修了一会儿,停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张便签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起铅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划得很用力,铅芯断了一截。她把断掉的铅芯捏在手里,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露出银灰色的背面。
明天下午三点。半日闲。
她去还是不去?她知道沈砚舟找她,绝不只是为了“古籍修复的法律问题”。沈大律师的律所里养着三个知识产权顾问,哪个都比我懂古籍修复涉及的著作权问题。他找她,是为了别的。可她要不要去听那个“别的”?
她想起五年前他说分手时的样子。他站在槐树下,西装淋得透湿,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说“微言,我们分开吧”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可她觉得他看的是别的地方。看的是一个她看不见的、很远的地方。
“砚舟。”她轻轻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小,被评弹的唱腔盖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本摔裂了书脊的《花间集》还搁在最上面一层,她够不着,得踮脚。她把书取下来,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是她自己写的——“赠砚舟。甲午年冬,微言。”那是她送给他的。分手的时候她没要回来,他也没还。现在这册书在她手里,书脊上的裂缝比上个月又大了一点。
她摸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沈砚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冬天,她因为修不好一册宋版书的虫蛀,急得在工作室里掉眼泪。沈砚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微言,书和人一样,伤了就是伤了。修得再好,疤痕还在。但疤痕不是坏事。你看那些老书,哪个没有疤?有疤的才活下来了。”
有疤的才活下来了。
她把《花间集》放回书架,走回矮桌前,继续修《杜工部集》。雨小了,评弹也快放完了。唱片机发出沙沙的空转声,针头停在唱片最内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伸手把唱针抬起来,屋里安静了。
安静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微言从工作室出来,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小周在门口探头探脑,被她瞪了一眼,缩回去了。陈叔坐在藤椅上喝茶,看见她出来,笑了笑。
“去啊?”
“嗯。”
“早去早回。巷口那家茶室的桂花糕不错,帮我带一碟。”
林微言没理他,撑开伞走进雨里。书脊巷不长,两百来步,走到巷口右拐,再走五十步,就是半日闲茶室。雨天的午后,巷子里没什么人,她走得很慢,伞沿上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走到半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周明宇的消息:“微言,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正好在书脊巷附近,给你带了点新茶。”
她看着那条消息,站住了。周明宇。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他不逼她,不问她,只是每隔几天就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帮她修修漏雨的窗台,带盒点心,或者就是坐一会儿,跟陈叔下盘棋。他喜欢她,她知道。他没说,但她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给他一个答案,可她一直没给。因为每次她想开口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另一个人站在槐树下的样子。
她打字回复:“今天有事,改天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起头,看见半日闲茶室的木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屋檐下。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五年了,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更硬了,眼角有了极细的纹路。可站在那里的姿态,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站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的树。
沈砚舟。
他看见了她。隔着五十步的距离,隔着雨帘,他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林微言攥着伞柄,手指收紧了。雨打在伞面上,嘭嘭的,像心跳放大了一百倍。她想转身走。她想把伞一收,回头跑回工作室,把门关上,然后继续修那册《杜工部集》。可她没动。她的脚像生了根,扎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拔不出来。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的格子里,不偏不倚。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雨帘。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五年的时间,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一个极薄的平面。
“微言。”他开口了。声音比五年前低了一些,沙哑了一些。像一把被收在鞘里太久的剑,终于拔出来见了光。
“进来说吧。”林微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想象的稳。她收了伞,绕过他,推开了半日闲的木门。茶室里没什么人,靠窗的竹帘半卷着,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传进来。她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沈砚舟跟进来,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端来茶谱。沈砚舟没看,直接说:“一壶老白茶,两碟点心。桂花糕和绿豆酥。”他记得她爱吃什么。五年前记得,现在也没忘。
林微言看着窗外。竹帘外的巷子被雨洗得发亮,一个骑三轮车的老汉慢悠悠地经过,车上装着几筐青菜。她看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看着沈砚舟。
“沈律师,你说有法律问题要请教。什么问题?”
沈砚舟看着她。他面前的茶杯还没倒水,空着。他把茶杯转了一圈,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没有法律问题。”他说。
林微言不说话。
“我撒谎了。”沈砚舟说,“我找你来,是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再见到你。五年了。我在脑子里排练过一百种开场白。每一种都太假。只有说‘法律问题’,你才会来。”
他把空茶杯转回原位,手指收回膝盖上。坐得很直,像个开庭陈述的律师。
“你可以生气。可以现在就走。但走之前,给我三分钟。”
林微言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白茶,汤色杏黄,入口温润。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三分钟。”
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五年前,我爸查出肝癌,晚期。手术加靶向药,一年三百多万。我付不起。顾氏集团找到我,让我做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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