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在深渊里,看见星光 (第3/3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总。”周寻说,“我知道。”
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寻忽然问了一句让陈默没想到的话:
“陈总,您的模型,也失效了吧?”
陈默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失效了。”他说,“失效得很彻底。”
电话那头,周寻也笑了。
那笑声里有疲惫,有自嘲,也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那就好。”周寻说,“我还怕您来是跟我讲成功学的。”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深圳的夜色很冷,很黑。
但在那遥远的、看不见的天际线上,似乎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
很小,很微弱。
但它亮着。
“明天见。”陈默说。
“明天见。”周寻说。
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沈清如从陈曦房间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打通了?”
“打通了。”
“聊了什么?”
陈默想了想:
“他说,他的模型也失效了。”
沈清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失败者。”她轻声说。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也许,”他说,“失败者之间,能聊出点新东西。”
沈清如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正浓。
但他们都看见了那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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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陈默坐在书房里。
他打开那个名为“活下去的47种可能”的文件夹。
浏览了一遍里面的研究资料。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敲下四个字:
“量化铸剑”
他在这个文件夹里,创建了第一个文档。
标题是:
《明天,见一个人》
他在下面写:
2009年1月2日。
明天,我要去见一个叫周寻的人。
普林斯顿博士,华尔街量化研究员,现在住在西乡的老小区里。
他的模型也失效了。
所以,他可能是一个能聊到一起的人。
我不知道明天会聊出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还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必须找到一条新路。
那条新路,也许不在经验里,不在宏观判断里,不在那些曾经有效的叙事里。
也许在数学里。
在那些不依赖于人性和故事的规律里。
明天,去见见他。
听听他怎么说。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依然深沉。
但在那遥远的、看不见的天际线上,那颗星星,还在亮着。
很小。
很微弱。
但它亮着。
他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老陆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所有伟大的投资者,最终都是哲学家。因为他们交易的不仅是股票,是对世界的理解,对人性的洞察,对时间的敬畏。”
也许,他离“哲学家”还很远。
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当旧的世界崩塌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开始学习。
学习新的语言,新的工具,新的框架。
学习如何在废墟上,重新建一座房子。
那座房子,可能会很小。
可能会很简陋。
可能会被下一次风暴再次摧毁。
但只要还在建,就还没输。
窗外,那颗星,还在亮着。
他看着它,轻声说:
“明天见,周寻。”
然后他拉上窗帘,转身离开书房。
身后,电脑的电源灯还在闪烁。
那个叫“量化铸剑”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等待着明天。
等待着新的开始。
(第一幕·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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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终注:
2009年1月3日,陈默在南山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周寻。
那场谈话持续了四个小时。
周寻给陈默画了一张图——一张关于市场微观结构、统计规律、概率思维的图。
陈默给周寻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2008年、关于-35%、关于失败的故事。
两个失败者,在咖啡馆的角落里,聊出了一点火种。
三个月后,默石量化实验室在车公庙一个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挂牌成立。
周寻成为联合创始人。
沈清如负责“深度价值研究部”。
陈默给自己定了一个新职位:首席探索官。
那一年,他四十二岁。
距离他第一次走进上海那间营业部,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十七年,足够一个人从青年走到中年。
也足够一个人,从一无所知,走到一无所有。
再从一无所有,开始重建。
窗外,深圳的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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