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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漕河暗账 (第3/3页)

少三成,运的根本不是粮食。

    “张勾当给下官看这个,是为何意?”

    “顾大人是聪明人。”张若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蔡知制诰是王相公的左膀右臂。这些事若掀出来,伤的不仅是蔡家,更是新法的颜面。”他顿了顿,“官家信任王相公,但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火星,可能燎原。”

    “所以皇城司的意思是……”

    “压下去。”张若水说得直接,“漕运的账,你慢慢理,该补的补,该罚的罚。但永丰粮行这条线,不要碰。”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顾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些浑水,蹚不得。”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远独自站在值房里,手中的文书重若千钧。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压下去。简简单单三个字,意味着他要亲手掩盖自己查出的弊案,要对着那些被截留的粮食、被私吞的税款视而不见。

    他忽然想起李格非的话:“贪腐这件事,不分阵营。”

    原来如此。新法要反的旧弊,正在新法内部滋生。而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都在努力维持这层光鲜的表皮。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汴京城渐渐裹成一片素白。这洁白之下,又有多少污垢被掩盖?

    他坐回案前,重新铺开纸。这一次,笔尖不再犹豫。

    奏折的抬头是:“为漕运弊案恳请严查事”。

    但内容,却不是举报永丰粮行,而是弹劾税仓主事“账目不清、怠惰公务”,请求将其调离。同时,他建议加强漕船出港前的检查,统一度量衡器——都是不痛不痒的技术性建议。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笔掷于案上,墨点溅开,像一滴污浊的泪。

    妥协。这是他入仕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妥协。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自保?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只是知道,此时此刻,他还没有力量掀开那个盖子。

    将奏折封好,顾清远起身推开门。风雪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来人。”

    值守的胥吏小跑过来:“大人?”

    “将这封奏折,明日一早递通进司。”他顿了顿,“另外,替我传个口信给沈氏正店的沈墨轩:他要的酿酒方子,我找到了一页残篇,请他得空来看看。”

    胥吏有些疑惑——酿酒方子?但不敢多问,躬身接过:“是。”

    顾清远望向皇城方向。福宁殿的灯火在雪夜中朦胧如星。

    王相公,您看到的汴京,和我看到的,是同一个汴京吗?

    他紧了紧衣袍,走入风雪之中。

    当夜,沈墨轩收到了口信。

    “酿酒方子……”他沉吟片刻,笑了,“顾清远这是想通了。”

    “小官人要去?”掌柜问。

    “去,当然去。”沈墨轩走到窗边,看着雪夜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州桥夜市,“不过不是现在。等这场雪停了,等该浮出来的都浮出来了,再去不迟。”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写下:

    “熙宁四年冬月,漕运弊深。新法之疮,始现腠理。记录者,非为攻讦,唯愿后世知:变法之难,不在法度,在人心。”

    写罢,他将册子放回暗格最深处。

    炭火渐渐弱了,夜色浓如泼墨。汴京城在雪中沉睡,梦里有漕船千里,有金银如山,也有无数双在暗处睁着的眼睛。

    而真正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

    章末注:

    本章时间接续第二章,进入熙宁四年十一月,历史上此时王安石变法正遭遇强大阻力。

    “炭敬”“冰敬”为清代官场陋规,此处借用于宋代背景,以表现官场腐败的延续性。

    蔡确为真实历史人物,本章中其堂侄经营粮行为虚构情节,但蔡确本人确为新党核心,后官至宰相。

    皇城司介入物价调查为虚构,但其监察职能可涵盖此类事务。

    顾清远的妥协标志着其人物弧光的转折,从理想主义者开始接触现实政治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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