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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镜中的标本 (第2/3页)



    “一个……儿子。一个哥哥。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那是你的身份,不是你。”她纠正,“抛开这些身份,单纯地看镜子里的那个人。他什么样?”

    我努力想了想:“他……很累。很迷茫。很……空。”

    “为什么空?”

    “因为……”我停顿,“因为妈妈走了。家不完整了。”

    “家是什么?”她问。

    “家是……”我卡住了。家是什么?是房子?是人?是记忆?是感觉?

    “家是一个系统。”姐姐说,用她的专业术语,“一个由多个相互关联的个体组成的动态系统。当系统中的一个部件缺失,整个系统都会受到影响,需要重新调整,达到新的平衡。”

    “所以我现在是……失衡了?”

    “是。”她看着我,眼神温和但锐利,“你在努力维持系统的运转,但你忘了,系统已经变了。你也需要变。”

    “怎么变?”

    “重新定义自己。”她说,“当你不再是‘妈妈的儿子’,当你不再是‘完整家庭的一员’,你是谁?你要成为谁?”

    我当时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现在,三年过去了,我依然不知道。

    当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儿子(父母走了),不再是任何人的兄弟(姐姐妹妹走了),不再是任何人的丈夫(妻子走了),不再是任何人的父亲(女儿走了)——我是谁?

    一个写作者?一个记录者?一个幸存者?一个孤魂?

    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的、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影子?

    镜子里的那个“我”,没有给我答案。

    中午12:05,厨房

    我又在煮饺子。李阿姨昨天带来的,还剩一半。我把它们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砧板上,看着。

    饺子冻得很硬,表面结着霜。一个个圆鼓鼓的,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想起母亲的话:“饺子要趁冻煮,不能化。化了就粘在一起,煮的时候会破。”

    母亲总是在包完饺子后,立刻分装,冷冻。她说:“这样想吃的时候随时有,方便。”

    我们家冰箱的冷冻层,永远有一两包饺子。应急的,宵夜的,突然想吃的。

    后来母亲走了,冰箱里的饺子越来越少。到最后,一包都没有了。因为没有人包了。姐姐不会,我不擅长,妹妹学不会,若宁忙着音乐,夏天太小。

    直到昨天,李阿姨又带来了饺子。冰箱的冷冻层里,又有了一包饺子。

    但味道不一样。人也不一样了。

    水开了。我把饺子放进去。白色的饺子沉下去,又浮上来,在沸水里翻滚。

    我站在锅边,看着。看着看着,眼前又模糊了。

    我想起母亲煮饺子时的样子。她总是系着那条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拿着漏勺,很专注。她说:“煮饺子要专心,火候很重要。大了会破,小了不熟。”

    父亲会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抬头说一句:“好了没?饿了。”

    “急什么。”母亲会回他,“好饭不怕晚。”

    然后姐姐会从书房出来,闻着味道:“好香。”

    妹妹会从房间冲出来:“我要吃第一碗!”

    若宁会放下琴,走过来帮忙摆碗筷。

    夏天会抱着她的玩偶,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

    那时候,厨房是家里最热闹的地方。油烟味,说话声,笑声,锅碗瓢盆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是“家”的声音。

    现在,厨房很安静。只有水沸腾的声音,饺子翻滚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安静得像坟墓。

    饺子煮好了。我捞出来,盛在盘子里。十个,还是十个。我一个人的量。

    我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还是那四把椅子,其他三把空着。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准备吃。

    然后,我停下了。

    我看着对面的空椅子,轻声说:“爸,吃饺子了。”

    沉默。

    “妈,今天饺子是李阿姨包的,味道有点像你包的。”

    沉默。

    “姐,你要醋多一点,对吧?”

    沉默。

    “悦悦,你今天没有捣乱,值得表扬。”

    沉默。

    “若宁,你要不要辣椒油?”

    沉默。

    “夏天,小心烫。”

    沉默。

    然后,我开始吃。一个,两个,三个。机械地咀嚼,吞咽。眼泪掉进盘子里,我混着饺子一起吃下去。咸的,苦的,但我不在乎。

    吃到第五个时,我放下筷子,捂住脸。

    肩膀在抖,但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哭,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桌上,滴在盘子里,滴在我自己的手臂上。

    我在哭什么?

    哭饺子的味道不对?哭没有人回应我?哭这个空荡荡的家?哭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哭我自己的懦弱和无力?

    还是哭这一切——这荒谬的,残酷的,无法理解的,但不得不继续的一切?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哭。而且,停不下来。

    手记片段,下午2:50

    我在纸上画了一个破碎的镜子。镜子裂成很多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仔细看,那些人影不一样——有的是父亲,有的是母亲,有的是姐姐,有的是妹妹,有的是妻子,有的是女儿。

    只有在最中间的那一片,是我自己。但很小,很模糊,几乎看不见。

    我在旁边写:

    “我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着所有离开的人。而我自己的影像,在碎片中变得支离破碎,几乎消失。”

    “当他们存在时,我是他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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