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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六月的开端 (第2/3页)

    可还是要写。就像若宁明知道背疼还要练琴,父亲明知道胸闷还要硬撑,母亲明知道担忧无用还是要担心。人活着,不就是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过程中,寻找那一点点意义吗?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第十四章:六月的开端”

    然后停住。手机响了,是编辑苏晴。

    “林老师,早啊。没打扰您写作吧?”苏晴的声音总是很轻快,像早晨的阳光。

    “没,刚坐下。苏老师有事?”

    “两件事。第一,您上次交的大纲我看过了,整体框架很好,但细节需要丰富。特别是‘代际冲突’那一章,您写得有点……温和了。现在的读者爱看冲突,爱看戏剧性。能不能加一些更激烈的矛盾?比如父母强烈反对子女的选择,子女离家出走之类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苏老师,我写的是非虚构,是记录真实家庭生活。我家……没那么激烈的冲突。我父母虽然唠叨,但一直很支持我的选择。我当年辞职写作,他们也没反对,就说‘你想清楚就行’。”

    “哎呀,文学需要加工嘛。您可以适当……艺术化一下。比如,您父亲是不是曾经希望您子承父业,当工程师?您是不是曾经跟家里闹过矛盾?这些都是很好的素材。”

    “我爸是希望我学理工科,觉得稳定。但我喜欢文科,他也没拦着,就说‘喜欢就学,但要想清楚后果’。我们没闹过矛盾,就是……正常讨论。”

    “那太可惜了。”苏晴的声音里透着遗憾,“这样吧,您再想想,看能不能挖掘出一些更有张力的细节。第二件事,社里下半年有个重点项目,是‘当代中国家庭口述史’系列,想请您参与,写您家族的故事。稿酬从优,但时间紧,要求三个月内交稿,十五万字左右。您有兴趣吗?”

    “三个月?十五万字?”我皱眉,“苏老师,我现在这本书还没写完,下个月我爱人有音乐会,我得全程陪着。父亲身体也不太好……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您考虑考虑嘛。这可是个好机会,社里很重视这个项目,到时候会有全国巡回宣传,央视可能还会做专题。对您的知名度提升很有帮助。”

    “我……考虑考虑吧。但我得先跟家人商量。”

    “行,那我等您消息。最晚这周五给我答复,好吗?”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心里那团乱麻又多了几根线。三个月十五万字,意味着每天要写近两千字,还要保证质量。这意味着我可能没时间陪若宁去练琴,没时间接送夏天,没时间陪父亲去医院。可这又确实是个好机会——我写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这本书如果能成,也许能打开局面。

    可代价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微信。点开,是高中同学群。班长在组织毕业十五周年聚会,时间定在七月。群里很热闹,当年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跳出来:

    “张伟:必须去!十五年没见了!”

    “李娜:我带我家娃去,三岁了,让大家看看!”

    “王强:我在深圳,回不去啊,大家多发照片!”

    “刘芳:林深呢?大作家来不来?@林深”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毕业十五年,有人当了老板,有人出了国,有人离了婚,有人生了二胎。我呢?三十六岁,自由撰稿人,不出名,钱不多,有家,有贷款,有担忧,有希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最后我回:“看情况,尽量去。恭喜大家。”

    关了微信,重新面对文档。可思绪已经飞了。编辑的要求,同学聚会,父亲的胸闷,若宁的背疼,夏天的迪士尼梦想,三个月的交稿期限……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我决定先不写了。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支烟——这个坏习惯越来越频繁了。看着窗外的车流,想着这操蛋的生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悦。

    “哥!在干嘛?”

    “写稿。不,没写,在抽烟。怎么了?”

    “抽烟?你不是戒了吗?”

    “又抽了。有事说事。”

    “哦。哥,我们幼儿园要办六一活动,需要家长表演节目。我们班缺个爸爸,你来呗?很简单,就演棵大树,站在那儿不动就行。”

    “悦悦,我三十六了,演大树?”

    “哎呀,就是道具嘛!你站那儿,孩子们围着你唱歌跳舞。多温馨!来嘛来嘛,夏天也想让你来。”

    “夏天说的?”

    “嗯!她说‘我想让爸爸演大树,因为爸爸像大树一样高’。”

    我心里一软。演大树……站在一群三四岁的孩子中间,当背景板。听起来很傻,但如果是夏天希望的……

    “什么时候?”

    “这周五下午三点。你来吗?来吗来吗?”

    “来。但我得提前走,四点要去接夏天。”

    “没问题!你三点到,演完就走,不耽误!谢谢哥!你最好了!”

    挂了电话,我笑了。演大树。三十六岁,演大树。生活真是……什么都能发生。

    回到书桌前,决定不跟自己较劲了。打开文档,随便写,写什么是什么。

    “六月的早晨,我在阳台上抽烟,想着生活这团乱麻。编辑催稿,同学聚会,父亲胸闷,妻子背疼,女儿要演大树。而我,三十六岁,站在人生的中途,往前看是迷雾,往后看是来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像个尴尬的逗号。

    可逗号也要继续。因为句子还没完,故事还要写。因为若宁还在练琴,夏天还在长大,父母还在变老。因为日子,它不管你准没准备好,都会一天天翻过去。

    那就翻吧。翻一页,是一天。写一行,是一步。演大树,就演大树。至少,夏天会笑。至少,若宁会说‘你真傻’。至少,父母会说‘注意身体’。至少,我还活着,还能抽烟,还能写字,还能在六月的早晨,对着电脑发呆。

    这就够了。还要什么呢?

    够了。”

    写完这段,我保存,关掉文档。不写了,今天到此为止。有些时候,写作不是字数的累积,是情绪的宣泄。宣泄完了,就停下来,等下一次。

    中午,热了昨天的剩菜,一个人吃饭。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想起若宁说“别又凑合泡面”,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她那么忙,还操心我吃饭。

    吃完饭,躺沙发上休息。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我闭上眼睛,听着蝉鸣,竟然睡着了。

    做了个梦。梦见我在一片森林里,真的变成了一棵树。很高,很粗,枝叶茂盛。树下,夏天在玩,若宁在拉琴,父母在散步。琴声很好听,风很温柔。然后突然,树开始摇晃,树叶纷纷掉落。我低头看,树根在腐烂。我想喊,但发不出声音。然后我就醒了。

    一身冷汗。

    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还在狂跳。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人心慌。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母亲。

    “深,在干嘛?”

    “睡觉。怎么了妈?”

    “你爸……你爸刚才说胸口闷得厉害,吃了药也不见好。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说躺躺就好。你来一趟吧,我说不动他。”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我马上过去。”

    赶到父母家,父亲正躺在沙发上,脸色有点发白,呼吸有些急促,一只手按在胸口。母亲坐在旁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脸色比父亲还难看,嘴唇在微微颤抖。

    “爸,怎么样?”我蹲在沙发前,手放在他肩膀上。

    “没事……就一下。”父亲闭着眼睛,声音虚弱,“药吃了……歇歇就好。”

    “必须去医院。妈,打120。”

    “不用打120……浪费钱。”父亲想坐起来,但身体刚抬起一点,就重重倒回去,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这次必须听我的。”我语气很强硬,转头对母亲说,“妈,打120。我收拾东西。”

    母亲颤抖着去打电话,手抖得连按键都按不准。我冲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家里所有的重要证件。我抓起父亲的医保卡、病历本、身份证,又冲进卫生间拿了毛巾、牙刷,从厨房拿了他的水杯。手也在抖,但我告诉自己必须冷静。这个时候,如果我慌了,母亲会更慌,父亲会更怕。

    120十分钟后到了。两个年轻的医护人员进门,简单问询后,给父亲做了初步检查:血压160/100,心率110,血氧95%。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建议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年长一点的医护人员说。

    父亲还想说什么,我按住他的手:“爸,听医生的。就当让我和妈安心,行吗?”

    父亲看着我的眼睛,又看看母亲通红的眼眶,终于妥协了,长长叹了口气:“好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添麻烦,您是我爸。”我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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