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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暗流 (第2/3页)

入暗蓝的夜。魏忠贤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桌上那封写好的密折摊开又合上,合上又摊开。他在旁边还放了一封,是今天下午刚收到的——从皮岛来的密报,毛文龙的私人信使五天前出发,日夜兼程,今天中午刚刚送进京城。

    两封信摆在一起,像两枚方向相反的棋子。

    一封是他写给皇帝的投名状,要把自己的后半生押上去。

    一封是毛文龙写给他的求助信,字里行间都是试探和拉拢——“袁某若掌辽东全权,恐于公亦不利。”

    毛文龙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皇帝把辽东全权交给袁崇焕,那袁崇焕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魏忠贤。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该拉兄弟一把。

    “蠢货。”魏忠贤对着那封密报轻轻吐出两个字。

    毛文龙在皮岛上待得太久了,久到以为天下还是天启年间那个样子——朝堂上党争不休,皇帝是个木匠,魏忠贤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不知道紫禁城里已经换了天。

    新君登基不到半个月,不动一刀一剑,就让崔呈秀悬了梁,让黄立极不敢说话,让自己在这个四面都是账本的密室里反复掂量——到底是跟皇帝做交易,还是跟皇帝做对手。

    如果毛文龙够聪明,他应该做同样的事。但他没有。

    他想拉魏忠贤一起对抗新君,就像当年一起对抗东林党那样。

    可他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魏忠贤把毛文龙的密报重新折好,压在砚台底下。他不会回这封信。毛文龙以为他魏忠贤还是当年的九千岁,但他不是了。他现在是一个正在用全部身家性命下注的赌徒。赌新君能容他,能用他,能给他一条活路。这是一场豪赌,但赌本是他自己的。他不会让一个远在皮岛的军阀把他的赌桌掀翻。

    他拿起自己那封密折,重新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老奴愿为皇爷督催天下商税矿税,岁入百万两。若不能,请斩老奴头。”字迹不算漂亮,他的手今天下午一直在微微发抖,但每一笔都下得很重,力透纸背。

    就这一句话。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因为他想通了。

    新君不要余地。

    新君给袁崇焕的是信任——八十万两,不打折扣的信任。这种信任比银子贵,比权术狠,比任何帝王心术都更让人无从招架。你要是接住了,你就是袁崇焕。

    你要是接不住,你就是崔呈秀。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把密折重新封好,火漆戳上自己的私印,叫来长随。

    “送进宫。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皇爷看到这封折子。”

    长随双手接过,愣了一下。

    他伺候魏忠贤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老爷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更像是把自己交代了。

    “老爷,这……这封折子……”

    “送。”魏忠贤打断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子这辈子赌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押对了。这一次,我也押。”

    长随不敢再问,捧着密折快步退了出去。

    魏忠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天启元年,自己还是一个不起眼的管事太监,靠着赌对了一把客氏的关系,一步步爬到了东厂提督的位置。

    天启三年,他在朝堂上跟东林党正面对决,赌上了全部身家,最后把杨涟左光斗全部打入诏狱,大获全胜。

    天启五年,天启帝病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完了,他又赌了一把——主动交出东厂的一半权力给新君,以此换取平安着陆的机会。但现在他知道那些赌局跟今天这一把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因为今天的对手不再是大臣、不再是言官、不再是宦党内的竞争者。

    今天的对手,是大明朝的皇帝。

    准确地说,是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皇帝。你不知道他的底牌,不知道他的底线,不知道他是想杀你、用你、还是留着你有更大的用途。

    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自己交代出去,让他来选。

    魏忠贤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沙哑而低沉:“皇爷,老奴把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皮岛的海风腥咸,从东边刮过来,把军帐外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这座岛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小半个时辰,但它的位置太好了——卡在辽东半岛和朝鲜之间,是建虏身后的一根刺。

    毛文龙在这座岛上经营了六年,把一片荒岛建成了两万人的军镇,战船百余艘,每一艘都定期检修,能随时出海作战。建虏不善水战,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根刺扎在自己后背上。

    但刺也有刺的坏处——你不能拔,拔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扎回去了;你也不能让它长得太深,太深了就变成了肉里的钉子,疼的是自己。

    毛文龙坐在大帐里,手里捏着刚从北京送来的第二封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信是他在京城的眼线写的,比上一封详细得多,足足三页纸。

    信上详细记录了昨天平台召对的每一个细节——从朱由检在平台上独自等候,到袁崇焕进殿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话。

    线人显然花了心思,甚至打听到了朱由检亲手给袁崇焕倒茶的细节。

    读到那一段时,毛文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皇帝亲自倒茶,这是哪门子的君臣之礼?他伺候过两任皇帝,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要么是线人夸大其词,要么就是这个新君确实不按常理出牌。紧接着他读到了更令他不安的内容:每年八十万两军饷,直接解送锦州,不经任何文官之手。

    信里还提到皇帝亲自展示了一个“能放大声音的铁玩意儿”,袁崇焕拿到之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信的末尾,线人用了一句话总结——“袁已为陛下鹰犬,辽东权柄尽归其手。”

    毛文龙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它卷成灰烬,落在案上,被海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他的脸色在明灭的烛光里显得格外阴沉。

    “袁崇焕拿到了八十万两。”他对坐在对面的内弟说,“每年。直拨,不经户部。”

    内弟倒吸了一口凉气。

    “咱们一年才三十万两,他一个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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