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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收缰 (第1/3页)
腊月初二,沈炼的第七份密报从皮岛发回京城。
信鸽在海面上飞了三天两夜,落进锦衣卫北镇抚司后院鸽笼时翅膀上结了一层薄冰,扑棱棱的响动惊醒了值夜的缇骑。密报只有三行字,字字见血——“毛文龙遣心腹乘快船出海,方向建州。
船上有密封木匣一只,内容不详。另:皮岛近日整修战船十二艘,火药、箭矢、粮草已装船,备战迹象明显。”
骆思恭拿到密报的时候正在值房里喝一碗热粥。
他看完之后粥也不喝了,披上大氅直接进了宫。
乾清宫东暖阁的灯火已经亮了——朱由检每天卯时起床批奏疏,雷打不动。方正化刚把早膳端上来,一碗小米粥、两张烙饼、一碟咸菜,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骆思恭把密报呈上去的时候,朱由检正在掰烙饼。
他的手顿了一下,把烙饼放回盘子里,指尖沾着的碎屑在袍子上随意蹭了蹭,然后接过密报。
看完之后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用指关节在龙案上叩了三下。
方正化在旁边研墨,砚台上磨秃了半截的墨锭在砚面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水痕。
“备战。”朱由检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备的是谁的战?建虏的,还是朕的?”
骆思恭垂手肃立,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皇爷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腊月的寒风灌进来,吹得龙案上的纸页哗啦一声翻起来。
方正化赶紧扑过去按住,墨汁还是溅了两滴在青砖上,像两滴凝固的血。
朱由检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紫禁城层层叠叠的殿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传朕旨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召毛文龙进京述职。限正月十五前到京。逾期不到,以抗旨论。”
骆思恭抱拳领命,转身要走,又被朱由检叫住了。
“等等。旨意不要发邸报。派专人送去——就用你北镇抚司的人,骑最快的马,到登州换船。另外,”他顿了顿,从笔架上拿起一支新笔,铺开一张空白的素绫圣旨,笔锋蘸饱了墨,手腕沉稳地写下去。写完之后他把圣旨卷好递给骆思恭,墨迹未干,封口处烙上火漆,“单独给毛文龙带句话:朕在京城等他,有什么话,当面说。”
骆思恭双手接过圣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陛下,毛文龙若真敢不来……”
朱由检转过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个在煤山上吊过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他不敢不来。他知道朕手里有什么牌——登州水师封了海,锦衣卫上了岛,建州那边他还没谈拢。他唯一的机会,就是来京城,跪在朕面前,赌朕是杀他还是留他。朕给他这个机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方正化刚好端着一盏新茶进来。小太监听到最后几个字——“朕给他这个机会”——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他在宫里待了八年,听过“杀无赦”,听过“革职拿问”,听过“杖毙”,但从来没听过一个皇帝说“给他这个机会”。
那种语气不像是在处置叛将,更像是在下棋——对方还有一步棋没走,他就等着那步棋落下来再收网。
旨意当天就发出去了。
锦衣卫缇骑快马出城,鞍后插着八百里加急的黄旗,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纷纷让道,低声议论着这次又是什么大事。
京城到登州,登州到皮岛,一路换马不换人,腊月的海风能把人的骨头冻透。
同一天,宁远城外的演武场上,袁崇焕正在看前锋营的雪地对抗演练。
上次是营对营,这次是卫对卫——前锋营对锦州营,人数翻了一倍,场地扩大了三倍。
三千人在雪地里列阵,铁甲上覆着一层薄雪,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地面上腾起了一团雾。
赵铁柱已经当了小旗,手下管着十个兵。他站在前锋营第一排正中间,手里握着燧发枪,枪管上的油被冻成了薄薄一层白膜。
他拿袖子擦掉,手指在枪管上来回蹭了几下,直到能映出自己的脸。
三通鼓响,对抗开始。
锦州营从东侧发起冲锋,马队在雪地上踏出一片翻飞的雪沫。前锋营的燧发枪在三轮齐射之后成功压制了第一波冲锋,铁喇叭的传令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赵铁柱的嗓子已经吼哑了,但他还是举着铁喇叭把每一道命令往后传——装弹、举枪、瞄准、射击。十个人跟着他的号子,动作整齐得像一台机器。
袁崇焕站在土台子上看着,手里捏着单筒望远镜,镜片对准的是赵铁柱那个方阵。
他看到赵铁柱在两次齐射的间隙帮一个新兵清理了燧石卡槽里的火药渣子,动作利索得跟老工匠补锅一样,嘴里还骂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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