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收缰 (第2/3页)
咧咧地念叨着什么。然后新兵下一轮装弹就比上一轮快了五息。
“这个赵铁柱,”袁崇焕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祖大寿说,“再给他记一功。”
祖大寿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赵铁柱现在已经是袁督师最看重的小旗了——从一个陕西逃荒来的流民,到宁远前锋营的小旗,不到两个月。这种升迁速度在辽东军里前所未有。可没人嫉妒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赵铁柱凭的是手上磨出的茧子,每一颗都是在燧发枪上磨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沈炼从帐外进来,黑貂裘上落满了雪。他把一封塘报递给袁崇焕,塘报上写着:登州水师封锁皮岛以西海域,拦下两艘可疑船只,船上载有登州军械库流失的铁料和火铳,船主系皮岛毛文龙部下。
登州水师总兵陈邦彦已上密折奏报京城。
袁崇焕看完塘报,手指在纸上弹了一下,纸边发出一声脆响。他把塘报还给沈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沈炼肩膀上的雪。
“皮岛的事,皇爷没让我管。我也没问。”袁崇焕说,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演武场,“你我各管一头——我管练兵,你管盯人。”
沈炼点了点头,把塘报收进怀里。两个人都没再提毛文龙的名字。
辽东腊月的演武场上风如刀割,驮着薄雪的枯枝在风中抖得哗哗响。
赵铁柱又被单独叫到了后院的雪地里。
矮桌上照例摆着一壶热酒、两只瓷碗。
袁崇焕坐在桌前,赵铁柱站着,肩甲上还残留着对抗演练时挨的一矛——石灰包在铁甲上留了一块巴掌大的白印。
雪又下起来了,雪花落在热酒壶上立刻就化了,洇成一片水渍。
“坐下。”袁崇焕示意桌对面的凳子。赵铁柱犹豫了一瞬,然后啪地坐下,膝盖顶在桌腿边上,背挺得笔直。
袁崇焕端起酒壶给他倒满一碗,推过去。“你那个新兵,装弹慢了五息。你帮他在阵地上清了卡槽——这事你做得对。一个方阵的射击间隙,看的是最慢的那杆枪。”
赵铁柱端着碗不敢喝。
他不怕打仗,也不怕挨骂,但督师夸他这件事总让他坐立不安。上次在雪地里磕的那个头,他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今天袁崇焕没逼他说话,只是把一张陕西来的塘报推到他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上面一行字——“卢象升报:延安府城外修渠流民中,有赵铁柱之母赵陈氏,现安置于粥棚旁窝棚。”
赵铁柱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热酒。酒辣得他龇了龇牙,可他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跑。热酒顺着喉咙滚下去,暖意从肚子里一路往外泛,直泛到冻僵的脚趾尖。
“你娘活着。”袁崇焕说,“卢象升把她安置好了。等开春化冻后延安府的水渠修成头一段,你娘就是第一批分到水的。”
赵铁柱把酒碗放下,抹了一把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崇焕没等他说话,只是伸出一只粗粝的手按了按他的肩甲,然后端着酒碗站起来,把碗里的剩酒往雪地上一泼——酒液在雪上烫出一道冒着热气的沟。
窗外雪越下越大。
沈炼的鸽子又放出去了一只,这次是往登州方向。
腊月初六,锦衣卫缇骑的圣旨在登州码头上船。
快船挂满帆,冬天的北风正劲,船头劈开灰绿色的浪沫,半天一夜就到了皮岛。
毛文龙接旨的时候站在大帐门口,身后是十二艘整修一新的战船,风帆全都换过了,帆布散发着新麻的涩味和桐油的腥气。
他跪在地上听完了圣旨,双手接过去,站起来之后把圣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圣旨上朱由检的字迹他认得——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压得很深。旨意本身没说什么:简述辽东防务近况,提了几句陕西赈灾的事,然后说皮岛孤悬海外朕心甚念,召毛文龙进京述职,钦此。
锦衣卫缇骑站在毛文龙面前,黑貂裘上沾着海盐的潮气,从怀里又掏出一张便笺递过去。
“皇爷单独给毛帅带句话——朕在京城等你,有什么话,当面说。”
毛文龙接过便笺,手指头冻得发白。他把便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皇爷没给他任何暗示,没告诉他这次进京是升是贬、是杀是留。就一句话——有什么话,当面说。
毛文龙把便笺折好,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锦衣卫缇骑,缇骑没有看他,正侧着脸望着西边红沉沉的海面。
甲板上一阵冷风吹过,把桅杆上的冰凌吹断了一截,掉在船舷上碎成几段,清脆的断裂声像远处打了一声铳。
“臣,领旨。”毛文龙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他把圣旨卷好交还给缇骑,然后转过身对内弟吩咐了一句:“正月初一之前备好大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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