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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燕京门外 (第1/3页)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门外 · 一条官道

    十一月,他们到了燕京城外。

    官道很宽,宽得能并排走六辆车,但路上只有两辆。一辆是空的,一辆装的是柴,柴是湿的,湿柴重,拉车那头骡子脖子上的绳勒得很深。

    叶孤鸿站在路边的土坡上看门。城门有五个:中间那个不开,两边各两个,最南边那个走人,紧挨着那个走车。

    顾惊澜看的是地上。官道到了城门前三十步,铺了石板。石板是新换的,新石板没有车辙,旧石板有——旧石板上的车辙从两边绕过去。

    “石板是上个月铺的。”她说。

    “为了让车轮从两边绕。”

    叶孤鸿看那两条绕开的路。两条路都绕得很整齐,绕成一个很大的弧,弧的两头各插着一根桩,桩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一个字都看不清。

    “为什么不看清?”

    “因为木牌是新的。”顾惊澜说,“新牌子还没有字。”

    “不是没有。”他看了很久,“牌上本来有字,被刮了。”

    两块空木牌的位置,正对着那两条绕行的弧。“这条路,叫人别走中间。”他说,“叫人绕。绕过去是哪儿?”

    顾惊澜顺着那两条弧往前看。弧的尽头是城南的一排房子,房子是新的,墙是新刷的,白,太白,在城里所有的旧墙中间,白得不舒服。

    “绕过去是那片新房子。”

    “新房子是谁的?”

    “不知道。”

    “不知道,就得走一趟。”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门外 · 一条官道 · 另一边

    顾惊澜往路的两头各走了一趟,走的是那两条绕行的弧。

    弧很长,从官道正中绕出去,绕到城南那排新房子背后,再绕回来,一整圈多走了六十步。六十步,一辆车多走六十步。一天过多少辆车?

    她站在弧的最弯处往地上看。弧上的土是新的,不是铺的,是压出来的,压出来的土上有一条一条的痕。痕的方向是斜的,不是顺弧的,是往弧外面斜的。

    “车在这儿被别了一下。”

    叶孤鸿走过来看那些斜的痕,蹲下去比了一下痕的宽度。“不是车被别。是有人在这儿放了东西,让车往两边斜。让车往两边斜,就看不见中间。”

    顾惊澜往中间看。官道正中是那三十步新铺的石板,石板上的土是匀的,匀得没有一个脚印,也没有车辙。

    “这三十步,从来没走过车。”她说,“可是铺了新石板。铺新石板,是要让人以为车从这儿走。”

    “实际上车都从两边绕。”

    他站起来往城门看。“那个门为什么不走人?”

    旁边扫地的老兵抬起头,看了那扇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上头说不开。”

    “上头是谁?”

    “不知道。反正说不开。”

    “不开多久了?”

    老兵的扫帚停了一下。“三个月。”

    “三个月以前这扇门开着吗?”

    老兵没有回答,把一堆土扫到路边。往前走了两步,那两步走得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三个月以前,这扇门开过一次。”

    “开了多久?”

    “一晚上。”

    “一晚上,走的什么人?”

    老兵抬起头,眼睛很浑。浑浊的眼睛看人,是看不准的。“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

    “是箱子。”

    “几口?”

    老兵伸出一只手,五指,然后把手收回去了。“我数到五就不数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 · 新房子前面

    那片新房子有十七间。

    都是同一个样子:门是同一个方向,窗户一样大,每间门口都挂着一块牌子。牌子有字,字一样大,一样黑。

    顾惊澜把那十七间的字一间一间看过去,看完了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写的什么?”

    “一个名,后面一个数。”

    “什么数?”

    “一,二,三……”

    “从一数到十七?”

    “不是。”她抬手,指着中间那一间,“从二开始。”

    叶孤鸿看那间,牌上是“二”;最左边那间是“三”,最右边是“十七”。没有“一”。

    “没有一。”

    “没有一。”

    “一去了哪儿?”

    风吹过来,把最边上那间门口的牌子吹转了半圈。牌子的背面,也是空的。

    “一,”顾惊澜说,“是那间不能挂的。”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城南 · 一间一间看过去

    顾惊澜把那十七间一间一间看过去,没有进去,只看门口。

    第一间是“三”,第二间是“四”,第三间是“五”。她走到第八间,停下来。第八间的门是开着的,只开了一条缝,缝很窄,窄得只能看见里面一线。那一线里是地,地上有一双鞋。鞋是干的,鞋尖朝里——朝里,是刚回来的样子;出去的鞋,鞋尖朝外。

    她看那双鞋看了很久,没有推门。她走到第九间。第九间的牌子比别人家低半寸,不是挂低了,是钉子松了。钉子松了,牌子就往下垂,垂下来的牌子,字就往下斜,斜的字看起来像另一个字。

    “这个牌子是被人动过的。”

    叶孤鸿走过来看那颗钉子。钉子是新的,钉帽上没有锈,钉进墙里的地方有一点白灰——白灰是新蹭下来的。“牌子被摘过,又钉回来了。”

    “为什么摘?”

    他看了看那个歪掉的字,看了很久。“因为原来那个字,不念这个音。”

    “什么意思?”

    “原来那个字,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他抬手把牌子扶正,扶正了,字还是那样。“他们把一个人的牌子摘下来,把另一个人的名字钉上去。可是钉的时候没钉正。”

    “钉的人不识字。”

    叶孤鸿没有答。他看那排牌子——从二到十七,十六个牌子,十六个名字,十六个一样大的字。

    “钉牌子的人不识字。”他说,“他只知道每一间门口要有一块牌,牌上有字就行。字是什么,他不管。”

    顾惊澜把手从牌子上收回来。“所以这一间,原来住的是别的人。那他现在住哪儿?”

    叶孤鸿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往南看了一眼。南边是城门,门后头是那排新房子看不见的地方。“你往前走两步,看第二间。”

    顾惊澜走回去看第二间。第二间的牌子是“四”,钉得也不正。她一间一间往后看,一直看到第十七间——每一间的钉子都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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