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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出塞 (第1/3页)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北门 · 天没亮

    燕京北门一天只开一回。

    不是不开,是开得少。卯时开一刻,一刻之后关门,谁要进出,等第二天。他们在门洞里等了大半个时辰。门洞里站着三十几个人,都靠着墙,谁也不说话,各人脚底下都有一小堆黑雪,是自己踩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挤进来就散,散了就没了。

    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门轴是新换的,上过油。开门的是个矮个子,他从里面把门推开一条缝,缝有两个人的宽,然后侧过身,让开路。

    验引的人在门洞里头。一张小桌,一本册子,一块砚。册子是新的,纸裁得齐,裁口还是白的。

    “几个?”

    “八个。”

    验引的人没有数。他看的是凭。凭是南边带来的,纸是南边的纸,字是南边的字。他一页一页翻,翻得慢,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同行八人。”他说,“不是这么写的。”

    他提起笔,在“八人”上头画了一道,底下添了两个字:众。

    “众是什么意思?”风不问问。

    “众就是不用数。”他把册子合上,“写数的人,是要一个一个对。写众的人,只管有没有。”

    他把凭推回来。叶孤鸿去接,他没有松手。

    “带药吗?”

    崔闻笛上前一步。“带了。”

    “什么药?”

    崔闻笛把布包解开,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他不报名子,他把每一样都打开一半,让人自己看。看的人看得懂。他先捏那包白粉,在指头上搓,搓完闻,闻完把手在裤腿上蹭干。然后他翻那几块炮制好的根皮,看切面。

    “这是太医院的折法。”他说。

    “是。”

    “你不是卖药的。”

    “我是落籍的。”

    看的人点了点头,翻回前面一页,提笔要写。笔尖落到纸上,停住。他往前翻了一页,看了一眼,又翻回来,写。

    崔闻笛在看那本册子。他看的是被翻过去的那一页。那页上有一行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横着划了三道。划掉的字看不太清,只有末尾两个字漏在横线外头。他认得后面那一个。

    是个“子”字。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北门 · 同一刻

    闻人默站在队尾,没有往前挤。他在听。

    他听的不是人声。人声是一样的。三十几个人,三十几种喘气,都是长了冻疮的喘气,喘到一半停一下,那是冷气顶进肺里。他听的是门。

    门开了以后没有关。开门的矮个子把门推到一个位置就撒了手,门就那么支着。闻人默听门底下那条缝。风进来的时候,缝里会响,响得像一根绳子在拉。

    “门没关严。”他说。

    少年在他旁边。少年不会说话,他把这句话写在闻人默的手心里。

    闻人默把手指合上,握了一下,再放开。

    “不是没关严。”他说,“是他们推到一个地方就不推了,等门自己回来。”

    少年又在他手心里写。

    “门轴是新的。”闻人默说,“新轴的门,推过去会自己回来一点。”

    少年把手收回去。

    闻人默偏着头又听了一会儿。“回来了。”他说,“回了两指。”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北门外 · 官道 · 晌午

    晌午,他们在官道边上坐着吃饼。

    那条道是往北的。出了北门三里,两边就没有房子了,全是白地。白地上有几行脚印,是新的,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走得不快,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深坑,是站住过的人踩的。

    风不问先看见的。

    “那匹马路在那边。”

    马在一里外,站着不动。马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灰的短袄,两只手插在袖子里。马的另一边,地上铺着一副旧鞍,鞍上躺着一个人。

    他们走过去。走到跟前,那个人抬起眼,看了他们一圈。他看的不是脸,看的是脚。看完,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叶孤鸿拱了一下。

    “你们从南边来?”

    “是。”

    “我等了二十天。”

    “等什么?”

    “等来收东西的人。”他说,“东西在我这儿搁了二十天,我不敢再搁了。”

    叶孤鸿看了鞍上躺着的那个人。“他怎么了?”

    “前十来天他坐得起来。”灰短袄的人说,“后十来天他躺下了。躺下以后我就没动他。”

    “为什么不埋?”

    “埋了就没人认了。”他说,“他躺在这儿,走过路的人都要看一眼。他姓什么,我写在他袖子上。”

    叶孤鸿去看那只袖子。袖子外头用炭写着一个字,被雪打了几回,已经淡了,但是还看得清。

    是个“杜”字。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北门外 · 官道 · 午后

    叶孤鸿蹲下去,没有先动那个人的衣服。他先看那只手。

    手搭在胸口上,五指弯着,像是抓着什么。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不难掰,冻了。

    手心里有一块桦皮,卷着的,不大,跟燕京茶棚壶里那块一样大小。他把桦皮摊开。上头是字,密,小,一个都不认得。他翻过来。背面有刻痕,三道短的,一道长的。

    “四道。”顾惊澜说。

    “中间那道长。”叶孤鸿把桦皮合上。他没有收起来,他递给了穿灰短袄的人。

    那人没有接。

    “不是我的。”他说,“是他躺下之前塞给我的。他说别拆,送到地方再拆。”

    “送到什么地方?”

    “送到一个收桦皮的地方。”

    “你认得路?”

    “不认得。”他说,“我认得马。马认得路。”

    叶孤鸿把桦皮收回来,放进怀里,挨着自己那一块。

    “你们有几块?”

    “出来是十块。”那人说,“到我手上是九块。”

    “少的那块呢?”

    “往南走了。”他把手插回袖子里,“同一天出的东西,一半往北,一半往南。往北的到地头,往南的到人手。你说,少的都是往哪边去的?”

    叶孤鸿没有答。

    顾惊澜在旁边看着那匹马。马的鼻子底下挂着一小串冰,冰是白的,一串七颗,一颗挨一颗,最下面那颗最长。她数过了,她只是没有说话。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燕京 · 北门外 · 官道 · 小雪

    雪下起来的时候,穿灰短袄的人把马牵到了路边的一棵杨树底下。他把鞍上躺着的那个人也搬了过去,搬的时候他托的是肩,不托脚。

    他不跟他们走。

    “你们往北,我往南。”他说。

    “往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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