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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马料 (第2/3页)

马一挣扎,就藏不住了。”

    “你认得这个?”

    “药铺的方子里有一种。”崔闻笛说,“叫行路散。不是给牲口的,是给走囚的人用的。走囚的走不动了,给他一点,他能多走二百里。二百里走完,也就完了。”

    “谁的他都能用?”

    “不是谁的他都能用。”崔闻笛说,“这个方子是雷家的。”

    雷小满在厩外头。她听见了,走进来,把手插进槽里,也抓了一把。

    她把那把料捧到鼻子底下闻了很久。

    “是雷家的。”她说,“阿爹的方子。雷家给走囚的人用过,用完了要给人一碗水,喝完才走。雷家的方子,最后一步是一碗水。”

    “这里没有水碗。”顾惊澜说。

    “没有。”雷小满把料撒回槽里,“所以这里的马,走完了就完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厩里 · 换掌

    老马倌要换掌。

    他从厩角的箱子里拿出一副掌。铁的,马蹄形,掌底有两枚小孔。他把掌放在膝盖上,用小锤敲那两枚孔,敲得很轻,敲一下,听一下。

    “你不烧?”叶孤鸿问。

    “不烧。”老马倌说,“烧过的掌是给干活的马用的。走路的马用冷掌。冷掌贴着蹄子,铁跟蹄子一起磨,磨得一样快。”

    “掌上有记号?”

    “有。”他把掌翻过来,掌底的两枚孔边上各有一个小凸,“两孔是钉孔。这两个凸,是打的。打的时候要对着蹄子的中线。对不正,马走七步就要歪一下。”

    叶孤鸿看他打掌。他打的时候不看马,他看的是蹄子和掌之间那一道缝。一锤下去,掌贴上去,缝没有了。

    “你打了很多年。”

    “打了一辈子。”老马倌说,“我爹打,我也打。”

    “南边来的掌,跟你打的一样吗?”

    老马倌停了一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南边的掌是圆的。”他把掌的形状用手指在雪上画出来,“圆头。北边是方的。方头的掌,陷进雪里不容易滑。圆的滑。”

    “谁定下来的?”

    “定的人早就没了。”老马倌说,“掌的样是传下来的。传的时候不用纸,是爹拿掌给儿子看。看一遍就记住了。”

    叶孤鸿蹲下来,看那一排马的蹄子。四十匹马的掌都是方头的,掌底磨掉的程度差不多。

    “这些马走过同一条路。”他说。

    “走过。”老马倌说,“掌磨得一样,路就是一条。”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傍晚

    天黑以前,老马倌从厩里出来。他一条腿不好,走路往一边歪。他看见他们,也没有问,先弯腰把厩门口的一根草绳捡起来,挂回桩上。

    “你管多少匹?”

    “四十。”

    “四十匹都是你的?”

    “不是我的。”老马倌说,“是借的。”

    “跟谁借?”

    “跟这条道借的。”他把草绳拍了两下,“这条道一头是南,一头是北。南边要马,北边要马。中间这一段,马是我们看着的。马走到这儿,我们就给它加料、换掌、歇一天。歇完往哪边走,不归我们管。”

    “去年出去多少匹?”

    “三十七。”

    “回来多少?”

    老马倌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草绳往桩上又多绕了一圈。

    “回来的,不算回去的。”他说,“回来的都是空马。”

    “空马自己会回来?”

    “会。”他说,“马认路。马认路比人认路准。人在雪上认不出来,马认得。”

    “为什么马都能回来,人不能?”

    老马倌抬起眼看他。他眼睛不好,看人的时候头要往前伸。

    “因为马走路,每七步停一下。”他说。

    叶孤鸿没有动。

    “我们训马,训的就是这个。”老马倌说,“走七步,停一下,回头看。回头看是干什么?是看后面的人跟上没有。马学会了这个,四十匹走成一条,不会有一匹掉队。”

    “人也是这么训的?”

    “人不用训。”老马倌说,“人走的时候,会自己回头看。人在雪地上回头看,看得见自己的脚印。脚印还在,他就以为后头还有人。”

    他把草绳挂好,转身往厩里走。

    “有一个人不是。”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上个月有一队人从这儿过,十来个人。他们不回头看。他们走的时候,后头一个看一个,头一个看雪。他们不是看脚印,是数步子。”

    “每七步停一次?”

    “不是他们停。”老马倌说,“是他们的骡子停。骡子停的时候人就等着。等的时候他们不说话,也不回头。”

    “他们往哪走?”

    老马倌往西指了一下。“往西。往西一百多里没有水。过了没有水的地方,才看得见那边的树。”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塞外 · 一处马场 · 夜

    夜里他们住在厩边上的一间土屋里。屋小,只有一个门。

    雷不苦把火生在屋子中间。火大了熏,火小了冷,他把火压得很低,压成一块红的。

    老马倌进来了一趟。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地上,推给叶孤鸿。

    “拿着。”

    “什么?”

    “掌。”他说,“一副。你们的马,前掌是圆的。再往西走,雪的底下是石头。圆的滑。换上方头的,能多走一百里。”

    “多少钱?”

    “不要钱。”他把布包又推近一点,“我这一辈子打的掌,九成都给了走西边的人。他们大部分没回来。没回来的,掌就还在雪里。”

    “那你给出去多少副,收回来多少副?”

    “收回来七副。”

    叶孤鸿把布包收进怀里。

    老马倌往厩那边看了一眼,那匹黑马还在最里头站着,头朝着西。

    “你们要是走到看得见树的地方,”他说,“碰上管马的人,替我问一句:去年那一批,有没有人捡到掌。”

    “怎么说?”

    “你就说,我这儿的掌,少了一副。”

    他出去了。

    少年在门口坐着,用炭在木片上画。他画马。他画了四十个小圈,圈成一排,圈底下有一个大圈。他把大圈画在最外头,画完拿给叶孤鸿看。

    叶孤鸿看了很久。“这一圈是什么?”

    少年把手伸出来,伸出七根指头,然后弯下去一根,剩六根。他又把手翻过来,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你听见的。”

    少年点头。

    顾惊澜走过来,看那张木片。“他画的是声音。”

    “是数。”叶孤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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