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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七章 对质 (第3/3页)

的年轻御史,一听太后居然还要保张氏,当即脑子一热,扒着栏杆跳脚大骂道:

    “绝无可能!张承恩克扣江淮军饷投进逆产放贷,致使常老将军与五万将士惨死江南,今日更敢带兵冲击宫禁!张氏一族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按《大乾律》当满门抄斩、夷灭三族,岂容讨价还价?!”

    “混账东西!给老夫闭嘴!!”

    那几个年轻御史的话音才刚落,门内的户部尚书孙延与门外的黄门侍郎夏涟顿时脸色大变,孙延更是气得转身指着那几个书呆子的鼻子破口厉叱:

    “谁让你等在此胡言乱语的?!圣驾尚在门内,相公与太后正在议定国本,尔等不知轻重的东西敢在此鼓噪乱局,再多吐半个字,老夫先叫人打烂你的嘴!退下!!”

    旁边几个老成持重的文官赶紧上前,一把捂住那几个年轻御史的嘴,把他们拽到了队伍最后头。

    站在陈佺身旁的陈识吓得抹了一把冷汗,凑在自家老爹耳边小声道:“父亲,这帮人真是读书读傻了,没看见曹化那帮阉狗眼睛都红了吗?这时候喊着要把张家夷三族,那不是逼着太后拼命么...”

    陈佺微微颔首,与旁边的左相温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言往前迈出一步,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皇帝,见小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这位当朝宰相这才对着高台上的太后深深一揖,给出了承诺:

    “太后娘娘明鉴,方才那些年轻言官口无遮拦,做不得数。陛下于西暖阁起驾之时,便已向老臣降下口谕,命外廷百官务必全母子天伦之情,保太后娘娘尊荣安泰。”

    “至于张氏一族--国法如山,首恶必诛!承恩公张承恩贪墨军饷、致江淮丧师,今日又披甲犯阙,此一人之死罪,纵是陛下亦断不可私赦,否则无以平天下之怒,无以谢江南五万忠魂!”

    温言抬起头,凛然道:“然除首恶张承恩一人按律问斩、抄没其名下赃产之外,老臣温言,谨以政事堂左相之身,会同礼部陈尚书、户部孙尚书及满朝九卿,在此对天立誓:张氏父母族老、其余兄弟旁支,仅削去官爵、迁回原籍为民,绝不伤及一人性命,亦绝不废张氏宗祀!至于朝中后党文官,若无作奸犯科、贪赃枉法者,亦不予追究!此言已由门外起居注史官当场录于国史,若违此誓,天下共弃之!”

    诛首恶张承恩一人,活张氏满门百口,后党文武官员只要没犯事,便不予追究!

    高台之上,太后听着温言这句誓言,眼角抽动。

    她虽然心痛唯一的亲弟弟张承恩必死无疑,但六年的经验告诉她,东南大军覆没这么大一口黑锅,必须要有脑袋落地才能揭过去,张承恩今天又带人冲撞宫禁,已经是神仙难救了...能用她主动退让,保住父母和张家上百口人的性命与香火,已经是眼下这绝境之中唯一能拿到的善果!

    ...至于阉党?

    谁在意呢?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终于对着温言和小皇帝,缓缓点头:

    “好...左相记住今日这句话。来人,把乾清门打开...”

    然而。

    太后的话音未落。

    “开不得!!开不得啊!!”

    一声凄厉咆哮,猛地从太后身侧炸开,却是曹化看着太后竟然真的跟外朝百官达成了妥协,看着自己这群阉人被太后当场扔出来做了弃子,曹化脑子里头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便断开了!

    等死吗?!

    一旦这道栅门升起来,太后可以回慈宁宫养老,张家人可以回老家继续享福,可他曹化和身后成千上百的内缉事厂番子,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恨透了的文官活剐了!

    横竖都是个死!

    当然,哪怕到了如今局面,他们也万万不敢动太后和天子--可只要现在冲上去,趁着栅门还没开,把那几个老匹夫当场乱刀砍死在广场上,再把小皇帝生生抢回后宫,这已经谈拢的局势就会立刻被掀翻!到时候杀红了眼、死了宰相,太后就算想妥协也妥协不了了!

    至于太后的秋后算账...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孩儿们!莫伤着万岁爷,把温言那几个老贼全给咱家剁了,把万岁爷抢回宫去!”

    “拼了!砍死这帮文官老爷,抢回万岁爷!!”

    “杀--!!”

    困兽犹斗,何况是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此刻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内厂番子与大太监!

    被曹化这一嗓子激得醍醐灌顶,这批番子和太监根本不管高台上太后惊怒的呵斥声,一个个挥舞着腰刀铁链,疯狗一般越过台阶,朝着栅门前的温言、陈佺与小皇帝狂扑过来!

    变生肘腋,快如闪电!

    “护驾!!保护陛下和相公!!”

    眼看天子百官与太后谈妥,已经看见美好未来在遥遥招手的魏佞忠此刻眼珠子都红了,当即扯开嗓子尖啸一声,带着身边的干儿子和司礼监太监,迎着刀锋悍然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刚才跟着温言一块儿跑进后宫的那二十多名年轻力壮的六部司官,以及把心一横的户部侍郎陈识,也全都红了眼,一把将温言等年老重臣和小皇帝推进角落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外面结成了两层人墙!

    “噗嗤--!”

    刀锋入肉,外围的两名司礼监小太监直接被内厂番子劈翻在地,鲜血一下子溅了魏佞忠满头满脸。

    “我草你祖宗!!”

    魏佞忠被血激出了攒了一辈子的凶性,不退反进,抡起拧了一路的门栓砸在一名番子的脑袋上,当场将那番子砸得脑浆迸裂!

    而在另一侧,手无寸铁的二十多名六部年轻官员更是惨烈,面对着挥刀乱砍的内厂番子,这些读圣贤书出身的青年郎官手里只有一柄笏板,一名兵部主事生生用左臂迎住一刀,右手举起笏板狠狠捅进番子的眼窝;陈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却死活不敢松开护着老爹陈佺的手,肩膀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铁链,疼得他眼前发黑,感觉身子都快散架了。

    “砍死温言!迎回天子!”

    曹化亲自冲锋在前,一脚踹翻一名浑身是血的礼部员外郎,手里长刀直朝着被挤在栅门上的左相温言当头劈下,另一只手直接抓向温言身后的小皇帝!

    栅门外的夏涟和其余文官看着门内血肉横飞、看着曹化的刀就要落到温言头上,急得目眦欲裂,拼命用脑袋和肩膀去撞那栅栏,嘶声裂肺地冲着高台两侧那些还在发懵的宿卫咆哮道:

    “你们瞎了吗?!逆宦曹化抗旨弑君、屠戮大臣,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要等着诛九族吗?!”

    而被温言护在身后的小皇帝,看着满地流淌的鲜血,看着为自己挡刀而倒在血泊里的年轻官员,非但没有闭眼哭喊,反而从温言腋下探出半个身子,小脸绷得如铁石一般,冲着那些宿卫怒吼一声:

    “禁军宿卫何在?!给朕杀了这群乱臣贼子!!”

    高台之上,被曹化抗命反扑气得发抖的太后,也厉声喝道:

    “宿卫听令!即刻上前格杀曹化,护住皇帝!”

    天子亲口下令讨逆!太后当场下令格杀!

    刚才因为天家母子对立而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的披甲宿卫,在这一刻再无半点顾忌。

    “奉旨诛逆!保护天子!!”

    “不要放箭!挺戟冲锋!!”

    宿卫统领一声暴喝,前排的弓弩手立刻退后,生怕乱箭伤到大臣或者天子,而其余人则是端平手中长戟,直接从背后撞进了内厂阉党的队列之中!

    正规披甲禁军一旦动起真格来,哪里是这群只会刑讯抓人的太监番子能抗衡的?

    长戟如林,寒光闪烁,原本已经举刀劈向温言的曹化,被捂着肩膀的陈识抽冷子斜刺里一记直踹,差点一刀砍到天子身上,吓得连忙收刀,可还没等他抽刀再砍,冲上来的宿卫已经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手中铁戟横扫而过,直接将曹化的腿生生砸断。

    “啊--!!”

    曹化一声凄厉惨嚎,扑倒在地,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四五杆长戟已经洞穿了他的双肩,将这位依附临朝太后,权倾一时的内厂提督钉在了地面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凶焰滔天的内厂番子与恶宦,被禁军宿卫砍瓜切菜般剁翻了大半,剩下二十来个吓破了胆,扔掉刀子跪在血泊里拼命磕头,被宿卫们上去一脚一个全部捆了起来。

    大乾开国二百来年,血腥味还是第一次笼罩在了这座乾清门内的广场之上。

    “逆贼已诛!快开乾清门--!!”

    宿卫统领抹了一把脸,转身冲着甬道上方大吼了一声,随即带着剩余禁军宿卫,面向栅门前的小天子,单膝跪倒:

    “臣等救驾来迟,恭送陛下出宫亲政!!”

    “嘎吱--”

    甬道上方的绞盘被摇动起来,那扇精铁栅门,在铁链摩擦声中缓缓升起,紧接着,外侧那两扇朱漆大门也被彻底推开。

    温暖的深秋阳光,顺着洞开的门洞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内的一地狼藉与斑斑血迹。

    陈佺扶着温言站直身子,捂着肩膀的陈识和脸颊滴血的魏佞忠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剩余的文官们也大多带伤,互相搀扶。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大乾天子,最后转过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独自一人站在寒风里、面色灰白如雪的母亲,随后决然转身,迎着门外潮水般涌入的阳光与泣血跪拜的朝廷百官,迈开步子,一步跨出了那道分隔后宫与前朝的乾清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清门外,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冲天而起。

    惊起皇城檐角白鸽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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