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标 (第2/3页)
么。你昨日给王婆子递话,今日天不亮就来户房抢档,你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真章程。我赌你不是疯子。"
"赌错了呢?"
"赌错了,"常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不了陪你一起充奴,路上还有个说话的。"
陈麦盯着他看了三息,伸出手:"一天两顿,一稠一稀。干活不许偷懒,打听来的事,一个字不许往外漏。"
常二狗一把握住:"成!"
当天晌午,碱滩上多了两个人。
育秧的畦,陈麦选了滩地最北边靠近河汊的一小角,地势最低,土也最潮。畦面要刮平、拍实、浇透水,再撒一层细得像面的草木灰。芽种拌着灰,一粒一粒摆下去,不是撒,是摆,摆得横是横竖是竖。
常二狗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憋不住了:"四郎,我种过地。种子是这么种的吗?这得摆到猴年马月?"
"这不是种地,是育秧。"陈麦手上不停,"苗床里育壮了,再移栽进大田。一粒种子,育好了能分蘖出七八穗;直接撒地里,盐碱一杀,十粒出不了三粒。"
"分……分蘖是啥?"
"一株变多株。"
"一株变七八株?"常二狗掰着手指头算,眼睛越瞪越大,"那要是育一万株……四郎!你这是个聚宝盆啊!"
"所以你得给我看好了。"陈麦把最后一粒芽种按进泥里,直起腰,"二狗,从现在起,这片畦比我的命金贵。夜里睡觉,你睡这边,我睡那边,一人守半夜。"
常二狗也收了嬉皮笑脸,重重点头。
晌午,小禾挎着篮子来送饭。两个粗陶碗,一碗稠的野菜糊糊,一碗稀的,还有半块粗饼。她把稠的那碗推到哥哥面前,稀的自己端着,蹲在沟沿上小口喝。
"娘让你晌午回家睡一觉。"她说,"她说你眼里全是红的。"
"回不去。"陈麦三两口喝完糊糊,把粗饼掰了一半给她,"地里离不开人。家里怎么样?"
"王婆子又来了。"小禾撇撇嘴,"站在咱家门口说你疯了,还说……还说等咱们家充了奴,她第一个来买我,买回去给她家傻儿子当媳妇。"
陈麦的手停了一下:"娘怎么说?"
"娘没说话。"小禾忽然笑了,眼睛亮亮的,"娘摸出擀面杖,朝着声音的方向抡了一下,王婆子吓得鞋都跑掉了一只。哥,娘以前是抡不动擀面杖的。"
陈麦也笑了。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站起身,重新扛起锄头:"回去告诉娘,擀面杖留着。等秋后,咱家用新粮蒸一锅白馍,请她吃席。"
小禾挎着空篮子走了,走出老远,又回头喊:"哥!牌子我给你擦干净了!"
陈麦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门框上那块写着"欠粮三千斤"的白木牌,这丫头每天擦一遍。擦得干干净净,挂得堂堂正正。
好。他在心里说,这才对。债不怕挂出来,怕的是没本事还。
日头偏西,两人正在挖排碱沟,坡上来了七八个人,扛着锄头铁锹,为首的是刘三。
"陈四郎!"刘三隔着老远就喊,"谁许你在这儿动土的?"
陈麦直起腰,把糊满泥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户房许的。卯时三刻,记档盖戳,认垦文书在此,要看吗?"
刘三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户房是户房,堡丞是堡丞!这堡子里,堡丞老爷说了算!兄弟们,把他这破畦给我平了!"
几个汉子迟疑着往前凑。常二狗攥着铁锹横过来:"刘三!毁人青苗,军法里可是有账的!"
"青苗?这破草也算青苗?"刘三嗤笑,"给我平!出了事堡丞老爷兜着!"
眼看几个人就要下脚,陈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刘三,你脚踩下去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刘三脚一顿。
"我这畦里摆的,是催过芽的种子,一粒一粒都有数。"陈麦不急不缓地说,"你今天平了它,明日我就去镇上,不,去府城。军户认垦,户房记档,官府的文书护着的东西被人毁了,这叫毁垦。堡丞是七品的流外官,府城兵备道管着屯田的,是四品。你说,是堡丞兜得住你,还是四品大员的律法兜得住我?"
"你……你唬谁!"
"唬没唬你,你回去问赵管家。"陈麦盯着他,"顺便替我带句话,昨夜在滩地上挖走我四堆石标的人,最好把石头原样垒回去。我的文书上,四至是拿那四堆石头定的。标没了,四至就存疑;四至存疑,户房的档就得重勘。重勘要惊动谁,柳书吏懂,赵管家更懂。"
刘三的脸色变了。石标是他亲手拔的,此刻就扔在堡丞府的后院里。他原以为拔了标,这片滩就说不清了,没想到人家反手把"说不清"变成了架在堡丞府脖子上的刀,四至存疑要重勘,重勘就要上报,一上报,谁先动的手脚,就得查谁。
坡上的风卷着草灰打旋。七八个汉子站在沟边,锄头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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