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暂退 (第2/3页)
牢里那三个后生。俺家娃他爹的命,是堡里救的。堡里遭事,俺帮不上别的。"
这事传到陈麦耳朵里,他正在粮台上核对串证的名单。听完,他只说了一句:"记下来。这三户,秋收的时候,多分半成。"
石琮不解:"他们要退册,还多分?"
"他们要退,是怕。怕不是错。"陈麦说,"他们最后没退,是怕完了,还肯信。这个信,值半成粮。"
明面上,陈麦这半个月退得干干净净。
县城不去了,县衙不进了,连白老栓的案子,他也只让石琮隔三日去县狱送一回换洗衣裳,堡里堡外,绝口不提案子。堡门外的壕沟,也不掘了,掘出来的土,垫了田埂。梆点照打,只是急梆的演练,从三日一回,改成了十日一回。
县城里很快有了说法:陈总办蔫了。茶棚里,穿绸衫的生面孔又开始转悠,说屯田司气数尽了,三个头目下了狱,总办躲在堡里不敢露头,十九个屯的水约,早晚也得跟着黄。
这话传到下河村,老屯长正在祠堂门口晒种子。听报信的人学完了,他把簸箕里的种子翻了个个儿,慢悠悠地说:"蔫了?前年俺们村渠底六十年没修,白家说俺们蔫了;去年烧车,白家也说俺们蔫了。蔫了蔫了,蔫到今日,闸上的碑立着,水牌走着,租子没了。这蔫字,俺如今听着,跟夸人差不多。"
报信的人讪讪地走了。老屯长冲着他背影补了一句:"回去告诉说这话的,秋收的时候,来俺们村看看,蔫了的庄稼,打多少粮。"
可这话能压得住下河村,压不住所有人的心。堡里粮台上,这几日来问事的人,明显多了。有问秋收的,有问案子的,有绕着弯子问"总办是不是有打算"的。石琮一律答四个字:春耕要紧。
桑先生到闸上去了一趟。
他是去看岁修的料场的,看完了,绕着闸走了一圈,跟闸上的年轻闸夫聊了几句。闸夫们如今归县衙和屯田司共派的闸官节制,可匠班还是白家的匠班。桑先生问的都是闲话:水牌走得顺不顺,闸板起落勤不勤,堡里的人还来不来闸上。
闸夫答:水牌顺,闸板勤,堡里的人,半月没来了。
桑先生回去报给白崇。白崇正在院子里看金鱼,听完,往缸里撒了一把鱼食。
"退了?"
"退了。县城不去,案子不问,连闸上都不来了。"
"他不是退。"白崇看着水里的鱼抢食,"鱼抢食的时候,头埋在水里,尾巴露在水面上。你看不见它的头,就不知道它在吃什么。传我的话,堡外盯着的人,加一倍。他在堡里做什么,我不用知道;他堡里的人出来做什么,我要知道。"
雁回堡里,谁也不知道总办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只知道粮仓后院的厢房,夜里灯总是亮到三更。只知道石琮隔三差五进一趟城,背着一个书箱,回来的时候书箱还是满的。只知道铁栓的炉子上,这几日在打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不像农具,不像兵器,倒像是……匣子。铁打的匣子,巴掌大,巴掌厚,严丝合缝。
串证的活,在暗处一寸一寸地挪。
石琮的人证名单,列了四十三个名字。搬出白家屯的老佃户,跟白家结过怨的粮户,当年在闸上过斗的屯长。走访不能明着来,石琮想了个法子:堡里收购旧农具、废铁,走屯串户,收铁的后生背着褡裢,一边收铁一边唠嗑,哪年缴了多少租,哪年大旱缴了多少,都在唠嗑里。唠完了,人家签个名不签?不签。画个押不画?不画。后生笑笑,说不要紧,我就是随口问问。回头把话记下来,注上某屯某人某日。
四十三个名字,半个月,走下来三十一个。记下来的口供,跟栓叔的私账,一笔一笔对。对上的,红笔勾;对不上的,蓝笔圈;有出入了,再去找第二个人对。
有一张纸,石琮贴在自己屋里的墙上:十一本账,三百七十二笔。红勾,蓝圈,一点一点地爬。
六月十九,堡外来了一辆牛车。
车上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青衫,布鞋,风尘仆仆,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包袱,包袱四四方方,捆了三道绳。赶车的是堡里出去的老车夫,一进堡门就喊:"柳先生回来啦!柳先生从京城回来啦!"
柳木之是去年冬天出堡的。他带着堡里的皮货药材去京城,走了八个月。走的时候,陈麦托了他一件事,这件事,全堡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牛车停在粮仓门口。柳木之跳下车,顾不上掸身上的土,先看了看堡里的情形,看了看田里,看了看堡墙,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堡里出事了?"他问迎上来的石琮。
"出了。"石琮说,"回头细说。先生一路可顺?"
"顺。"柳木之拍了拍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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