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倒戈 (第2/3页)
,又收回堂中。没有人看他第二眼。这个小丑一样的县丞,到今日,连让人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了。
白崇坐在那儿,端着的那副平静,头一回裂了道缝。他没想到那十一本账真的存在,更没想到,白老栓会当堂念出来。
"那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族里的旧账,我一个后辈,哪里知道四十年的事。"
"你接手闸务二十一年。"孙默翻着账,"这二十一年的账,字迹新,数目续得上。你不知道?"
白崇不说话了。
第三案,水租。
这一案最简单,也最重。十九屯的屯长传了七个上堂,人手一份手印册,轮灌之约的旧档、新约的碑拓、六十年前那份旧约的抄件,一样一样摆在大堂的案上。
七个屯长,跪了一排。孙默没问话,先让他们说。头一个是堡里的老屯长,他说他家五代人,爷爷那辈浇地不要钱,到了他爹,一年一亩四十文,到了他,一亩一百二十文,还得先给闸上送礼。第二个是苇荡屯的新屯长,他说他们屯去年浇不上水,卖掉了全屯的耕牛。第三个屯长没说话,把衣裳撩起来,背上一条疤,说是有一年凑不齐水租,闸上的人打的。
一个说完,下一个接。七个人说完,堂上堂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孙默把六十年前那份旧约举起来,对着满堂。
"这份约,黑水河十九屯轮灌,水口次序、时辰刻漏,写得明明白白。立约的,是先朝的官府,画押的,是十九屯的先人。"孙默的声音哑下来,"这份约废了六十年。六十年里,水成了租,河成了私产,一河水养了一个姓氏三代人。今日堂上,苦主不用找,这七本手印册,就是七千个苦主。"
他放下旧约,一拍惊堂木。
"三案并审,人证物证俱全。白崇,你还有什么话说?"
满堂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个端坐的身影上。
观审席上,商户会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在城里跟白家做了二十年买卖,头一回看见这位白老爷坐在人证的位置上。他忽然觉得,这座县城的天,是真的变了。
白崇缓缓站起来。他没有看孙默,没有看那堆账册物证,他望着大堂外头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孙县令,"他说,"你这三案,审得漂亮。可我劝你一句,审到我这儿,就打住吧。再往上,你够不着,也够不得。"
"本县够不够得着,"孙默说,"审了才知道。来人……"
锁拿两个字还没出口,衙门外一阵马蹄响。
一匹快马直冲仪门,马上的人滚鞍下来,举着一份文书,一路喊进大堂:"府城急递!府城急递!"
满堂的呼吸都屏住了。
来人是府城通判衙门的书办,满头大汗,把一份加盖府城大印的文书呈上堂。孙默接了,展开,从头看到尾,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文书不长:查水利巡检衙门勘问千金堰一案,牵涉地方,案情重大,着即移交府城亲审。人犯陈麦、白老栓,一应物证账册,即日押解赴府。望河县毋得擅自勘问。
郭怀恩站在柱子边上,脸上一松,差点笑出声。
"孙县令,"书办抹着汗,"府尊有口信:望河县这半月的动静太大了,府城不能不问。人,今日就得带走。"
孙默捏着那份文书,没有答话。
堂下,枷里的陈麦忽然开口:"大人,罪民问一句,可使得?"
孙默点头。
"府城的文书,几时发的?"
书办一愣:"前日半夜发的,星夜……"
"前日半夜。"陈麦说,"前日半夜,堂审还没开,新米还没进城。府城那时就知道案情重大了?"
书办张着嘴,一个字答不出来。满堂的目光唰一下落到他身上,他的汗把领口都浸透了。
孙默把这两句问答,亲手记进了堂录。
"书办,"他放下笔,"府城的令,本县领了。只是移交人犯,须办交割,誊录案卷,校勘物证,最快也要到后日。你回禀府尊:后日清晨,人犯起解。"
书办还想说什么,孙默已经端起了茶。端茶送客,官场的规矩,书办张了张嘴,只好躬身退下。
郭怀恩凑过来,压着嗓子:"大人,府城的令是即日……"
"郭县丞,"孙默看着他,"你是要替府城催本县,还是要替本县办差?"
郭怀恩缩回去了。
可紧接着,外头又是一阵马蹄。
第二匹马,比头一匹只晚到了一炷香。这一回来的不是官面的人,是定北侯府的亲随,青衣铜牌,直奔大堂,把一份手令呈给孙默,呈完了,看都没看白崇一眼。
孙默展开手令。堂上几百人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手令只有两行。
查白氏族人白崇,私设水闸,巧立租目,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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